徐浩红最先“薄”了。
李沛伦走在前面的时候，听到身后徐浩红的脚步声变了。不是变轻，是变“短”。像一个人走着走着，脚底板和地面接触的时间在慢慢缩短——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早地抬起来，落地和离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的时候，徐浩红走在李永飞旁边，步态看不出异常。可他的人影在灰色空气中比之前“浅”了一层。轮廓的边缘正在变得模糊，像一张照片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了边缘，五官还在，可它们和空气之间的分界线正在变软。
“徐浩红。”他开口。
“嗯。”
“你手上那个手机还在吗。”
徐浩红低头看了自己的内兜。他隔着布料按了一下那个已经死掉的手机，它还在。可他按上去的手指感觉到那部手机的外壳正在变“软”——不是融化的软，是像一块饼干被泡进水里太久之后即将散开的那种软。
他拉开拉链把手机掏出来，后盖从机身分离了，像两片被水泡开的纸板。屏幕碎了，碎片没有掉下来，它们贴在框上，像一层碎裂的冰。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的纹路正在变淡，像一层印上去的图案正在从物体表面缓慢退去。
“它在化。”徐浩红说。声音没有波动，像一个人在报一个他早就预料到的数字。
“什么在化。”
“手机。可我拿着它的这只手也在变。”
他把手机塞回内兜，拉上拉链。李沛伦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瞬，像一个人拿不准是否要把某样东西锁进一个正在变薄的容器里。
他拉上了拉链，手指从拉链头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变得“透”了，灰光从指腹表面穿过去，照出了指甲盖下面一层更淡的轮廓。他收回了手，指尖又恢复了正常。
李沛伦站在原地看着他。徐浩红的整个人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变薄”——不是□□在缩小，是构成他这个东西的“密度”在降低。
他站在灰色的空气里，像一个正在被稀释的墨点，周围的光正在缓慢地穿过他，留下越来越淡的轮廓。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站在路口等车的样子，可他整个人正在朝一个方向走——更薄，更轻，更接近某种“不再有”的状态。
李永飞走在徐浩红旁边，一直没有开口。可李沛伦注意到他的右臂上那片灰色也已经变了——它在往下“移”。
之前停在肘关节的位置，现在它已经过了肘关节，沿着小臂往下淌了一截，像一层正在顺着重力往下流的灰漆。那片灰色所经过的皮肤表面，血管的轮廓正在变淡，像有人把一层透明的薄膜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色，那根翘起来的头发垂在耳侧，像一根正在失去弹性的线。
张浩然走在最后面。他的脸已经变回了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下巴的线条利落了，颧骨下面的凹陷收紧了，整张脸从原来的那种被磨旧的轮廓变成了某种正在被重新凿刻出来的形状。
可他眼睛里那层东西没变——那种被磨出来的警觉，像一只在笼子里待久了的老鼠，换了一副更年轻的身体，可它看人的方式没有变。
他走着走着偶尔抬手摸一下自己的脸，像在确认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李沛伦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凸纹暗着，可他指腹下面那层东西还在。
他感觉到它正在“读”他——沿着他指纹的走向，一寸一寸地，像一只沿着地图纹路缓慢前行的指尖。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四条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松”——不是松开，是松动，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螺丝正在被人往反方向转了一小圈。
他后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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