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个空白位置沿丁架铺开,红绳穿过每一处,最后钻进朱漆功柜背后的墙。

墙上画着月魄芝。

菌盖圆满如月,根须扎入山石。江照夜以剑柄敲了敲,回声发空。燕还舟将木橹插进墙缝,几个人同时用力,整面壁画向后倾倒。尘灰腾起,露出一间不到丈宽的暗室。

暗室里没有簿。

只有四十七只陶罐。

每只陶罐口都封着白蜡,罐身写着“药肥”。前四只已经空了,底部残留的骨灰与四只药篓相合;余下四十三只装得很满,灰中夹杂牙齿、铜饰、烧熔的发簪。有人将照骨涧死者全部磨碎装罐,再挑出陈家四口进入原簿,用来对应命书所需的“四命焚谷”。其余人连成为牺牲品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催熟灵药时多出来的柴。

何处安站在罐前,一时没有翻开新页。

“四十七个。”他说,“命令上为什么只要四个?”

曲朝歌走入暗室,抬手擦去墙内侧的烟垢。烟垢下钉着一张旧公文,字迹被热气烤成暗褐色。

“因为阵法不能保证谁会走进谷里。”曲朝歌说,“放火的人封了整座山。四命是最低所需,多出来的,记作损耗。”

“损耗。”何处安重复了一遍。

他伸手碰那张公文,指腹刚触到“耗”字便缩了回来。白蜡罐中有一只很小的银镯,镯圈细得只能套住婴儿的手。山火烧死的人里,或许还有一个没来得及取名的孩子。

周迟逐罐检看。她不问亡魂是否还在,只辨骨龄、旧疾与药气。她把结果报出来,何处安便记录:男,约五十,左腿生前跛;女,二十上下,产后不足百日;幼童,乳牙八枚;身份待核。

待核两个字反复出现。它们没有姓名好听,却比编造的名字干净。

江照夜在暗室最深处发现一块留影玉。玉石被放在透明匣中,保存得比四十七罐骨灰更周全。匣上贴着柳家封条,背面写着:灵女初遇天机,珍藏。

她打碎匣子。

留影玉滚到地上,映出山火熄灭后的照骨涧。土地还冒着烟,白衣护卫从灰中挖出月魄芝,送到一辆华丽的车前。年幼的柳含烟裹着狐裘坐在车里,脸色苍白,指尖冻得发青。

柳家妇人将灵芝切下一片,喂到她唇边。

柳含烟没有立即张口。她望着车外,问:“方才那个小姑娘呢?”

妇人说:“邪药人的孩子,命薄,救不回来。”

柳含烟问:“她伸手,是想要这个吗?”

妇人说:“灵物择主。她贪了不该贪的,山火才烧起来。”

柳含烟垂下眼。车轮旁,陈萤的半只手露在灰里,五指朝着干涧的方向。她看了很久,最后张口吃下月魄芝。

灵药入口,金光从她胸前升起。病气迅速退去,脸颊浮出血色。柳家众人跪了一地,口称天佑。她在欢呼声中又看了一眼那只焦黑的手,然后拉下车帘。

留影到这里本该结束。

可玉石底部还有一道后刻进去的影像。时间已经过去七年,柳含烟坐在照雪宗偏殿,手中翻着南岭旧案。一个外门管事跪在她面前,询问是否要为四名邪药人补一场超度法事。

年轻的柳含烟把卷宗合上。

“师父若知道灵根来自邪物,会不高兴。”柳含烟说,“既然县志已有定论,就不要再翻了。给照骨村送些银子,只说是宗门赈济。”

管事问:“村中还在找那四十多个失踪的人,银子以谁的名义送?”

柳含烟的手指停在卷宗封面。窗外有人送来新制的裙裳,雪白衣料上用金线绣着月魄芝。她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仍旧轻柔。

“写大师姐吧。”柳含烟说,“她素来关心凡人。若有人问起,也由她解释。”

江照夜认得那笔赈济。

七年前,她确实收到过一张南岭灾后用银的批条。柳含烟说自己偶然听闻山民受苦,想从月例中省出银钱,又怕师父责她多事,便请大师姐代为落名。江照夜看过数额,补足不足之处,派人送往照骨村。后来村民回信谢恩,那封信被挂在照雪宗善堂,成了她“好揽名声”的证据之一。

当时她以为自己在帮人。

白银送到了。照骨村用它修了被火烧坏的屋顶,也给失踪者立了衣冠冢。银子确实救过人。可它同时压住了一句追问:火从哪里来?

善意与遮掩被缝在同一个钱袋里。收到钱的人活过冬天,给钱的人也因此多年没有听见骨灰罐里的声音。世事最脏的地方常在这里——一只手递药,另一只手按住伤口,不许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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