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六十四章
五月初,苏月夭借着陪阿姊上山礼佛的由头,总算从家里溜出来。
原本她是可以随意外出的,都怪项渊自作主张,不曾与她提前相商便贸然来提亲。
爹娘得知身前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就是曾经囚禁女儿的狂徒,两张老脸当场拉下来,自是不愿同意这门婚事。
却又碍于项渊如今是郡王,又是统领江浙各州府的镇海军节度使,根本得罪不起,不好当面拒绝,只得勉强应承下来,之后就不肯女儿出门了,唯恐又被那厮掳走。
可苏月夭最是清楚不过,项渊迟迟吃不到定心丸才更容易失心疯,届时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故此,阿姊带她找大师解读签文,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趁着无人注意,一闪身溜出门,快步朝不远处的竹林而去。
之前她托素锦传递密信,约好了与项渊在此处相见。
此时正值午后,日光透过交错密实的竹林斜射下来,清风徐徐吹过,叶片哗啦作响,偶有竹竿轻晃撞击的异动。
她以为是雀鸟,仰起头,只看到有个黑影从头顶略过。
还未看清,就听身后一道冷冽声线响起,带着几分幽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她心头一喜,忙转过身。
项渊也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就在她正后方,斜倚着青竹,指间捻着一根细长的竹叶来回转动,眉眼耷拉着,明显心情不虞。
不过苏月夭已习惯他这副阴阳怪气模样,直接忽视,眸光直直落在他仍悬在身前的右臂上。
她快步走过去,“都好些天了,你的手怎么还没好?可是前几日提亲没用夹板护着,又磕到碰到了?”
说着,她已抬起双手,就要上前捧住他的右臂仔细查看。
那动作小心地像是要去抓一只弱小的猫儿。
项渊见了,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几分愉悦,却还是侧身避开,答得无波无澜,“你别看了,医师说已无大碍,再养几日便好了。”
苏月夭知他素来不喜被人窥探弱处,可她实在担忧,有心强行掰过他的右手查看,又怕将他弄伤,只得作罢。
两人席地而坐,中间不过半臂距离。
风都变得缱绻黏腻,将嘴巴糊住,谁也没开口说话。
苏月夭也捻起一片竹叶,指腹摩挲着叶片的纹理,其实今日相见,她有许多话想问。
问明白了,她好回去化解家人的顾虑。
但有些问题过于尖锐,直接问出口,必然引起项渊的猜忌与不安。
犹豫片刻,她以玩笑的口吻问起殿前面君的场景。
“夭夭这是在吃味?”
她倏地止住话头,朝项渊瞥去一眼。
只见那双星眸含笑,他轻挑眉梢,“你绕来绕去问封赏,说了你又不听,到底想问什么?是想问陛下可曾许配贵女于我?”
苏月夭脸上发烫,心说她可没有,她知道项渊的为人,是爹娘不放心,怕她被人骗去做小老婆。
项渊双手撑在身后,伸直长腿,换了个舒适惬意的坐姿,“在殿前,陛下确有问过我的婚事,也曾提过让我继续留在河西。”
说到这,他故意拖长语调,敛眸看向身旁的少女。
如愿看到她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般,怔怔看着他,眼里满是惶然与无措。
他才继续道,“后来他得知我已有婚配,夫人就在江浙之地,便同意我过来这边与家人团聚。”
事情远没有他说的那般简单。
他出身叛党项家,就算得了陛下再多的赏赐,也难得信任,与其待在西陲被人忌惮,不若主动交出兵权,遂请愿去远地历练。
之所以选择江浙,一来远离项家的势力范围,二来上任节度使年事已高,军队涣散,正需要他这样有经验的将领。
当然,最主要是她在这里。
陛下顺手推舟允诺了,夭夭同意了,提亲也算顺遂。
眼瞅着万事皆称心如意,可六礼进度一拖再拖,苏家的态度已十分明显。
也怪他之前没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如今被拒绝完全在意料之中。
可等了那么多年,距离新婚堪堪一步之遥,和当初在北庭的境况何曾相似,他难免心浮气躁,面上便表露出来。
苏月夭柔声安抚,“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莫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项渊哼了声,唇角依旧低低坠着,“大不了直接抢,反正这事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说到后半句,他将声量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个能听见,可眉眼间的凶戾没藏好,被苏月夭瞅见。
“你怎么又露出这种表情?这么凶,我爹娘肯定会被你吓到的。”
她探身上前,指腹摁在他的眼角上,左右上下拉扯,寻找合适的弧度。
项渊的眼睛被她拉得细细长长两条。一会向上提起,他就像是皮影戏中不怀好意的坏狐狸;一会向下弯去,他又成了苦巴巴的怨鬼。
“你做什么?”他捉住她的手,故意学她刚才说话的语调,“这还在佛堂清净之地呢,你就对我动手动脚,也不怕吓到我?”
还动手动脚?他倒是装得矜持。
苏月夭索性配合他,收了手,正襟危坐,“好啊,那我不碰你了。”
项渊揉着眼角,余光不自觉往身旁偷瞄,良久,他轻咳一声,“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也不知他从哪寻了个空的佛堂,让陈石在屋外守着。
似是怕她逃了,苏月夭被项渊紧紧扣住手腕,牵着往里走。
他的脚步轻快,掌心灼烫,少年人汹涌的爱意与热切好像透过他们接触的那一小片肌肤渗过来。
她的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一时有些后悔为何要答应他。
这人向来行事恣肆,他们又分别这般久,如今被他带到无人的暗处,也不知道他会对她做些什么……脑内霎时晃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回忆。
随着陈石轻轻将门带上,项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月夭甩开他的手,默默缩起指节,脑袋不自觉垂下去,心头蔓延开的滚烫羞意直蹿到耳尖。
只听头顶传来低哑沉涩的嗓音,“让我抱一会,可好?”
难得他端方守礼征求她的同意,可说话时急促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像是诱人沉醉的酒,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她就这样被蛊惑,几不可察地点头。
项渊已张开手臂,单手圈住她。
阔别三年再次回到熟悉的怀抱,此刻苏月夭才有了实感,他真的回来了。
他比之前身量又拔高了些,环在腰侧的手臂也更有力量,拥抱时紧紧勒住她,像是绞缠猎物的虬蛇,勒得她几乎喘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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