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宇阁是坊阑排名前三的茶楼酒馆,白天一般喝茶的居多,但到了夜里则截然不同,红灯笼点亮、酒香味四溢,各色美人立于亭台楼阁,朝着街上的人娇声呼唤。
桑榆曾随着刘烁在夜里到访过此处,记得当时刘烁满脸错愕地看着楼上的女子,然后转头看向她一副尴尬之色,好像还跟她说了几句话。
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也不重要了……
此刻,翠宇阁内往来的客人稀稀拉拉,桑榆原本想在一楼落座,可远远瞧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她脚步立马顿住,转了个身往角落的楼梯走了上去。
莫淇晚见她脸上有一丝不自在的模样,视线往刚刚桑榆要走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五六十年纪,身着墨色暗花罗的高大男子正看着窗外的风景,乐呵呵地抿着手里的茶,嘴上还说着什么“还差点意思,不如咱们江南……”
瞧了一瞬,他便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随着桑榆往二楼去。
一踏入二楼,店小二打量了他们一下,立马笑盈盈地迎着他们来到一处可以眺望外头湖光山色的隔间,弓着腰询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来一壶双井。”
桑榆微微一笑,顿了顿继续道,“听闻你们这儿的姑娘分茶极有特色,能否都请过来给我们见识见识?”
“这……,这位小姐,是这样的,咱们有十多位姑娘会分茶,只是有些姑娘这会儿还在别处……您看,能不能就先选几位来?”小二满脸为难。
桑榆特地看了看他们楼下那招牌上写着的分茶女子名字,装作不经意地指了指牌子,道:“那就让‘闻香’和那位‘芸娘’来吧。”
闻言,小二略略扫视了一眼桑榆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点了点头道:“客官稍坐一下,这就去请人。”
桑榆几人静静地等着,只是等了许久,茶都已喝了半盏,却未见人来。
又等了一会儿,桑榆愈发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她忽然给莫淇晚使了个眼色,莫淇晚立刻站了起来,走出隔间喊店小二。
店小二急急跑了过来,穿着粗气道:“客官实在抱歉,闻香这会儿正在过来,不过,那个……芸娘她身子不适,您看,给您再换另一个人可好?”
“既是挂了她牌子,怎的又说身子不适,莫不是店大欺客?”桑榆缓缓走出来,冷冷道。
“不,怎会……”店小二的神情越看越不自然。
站在窗边的文遥世子忽然喊道:“大小姐!过来看看。”
桑榆连忙奔过去往窗外看,只见下面有个姑娘正被两名男子推搡着往一条小舟上走,那女子脸圆润饱满……
“双眼皮,左边眼角有一颗小痣……那就是芸娘!”
莫淇晚沉声道,桑榆看向他时,他正把一个那小小的望远镜往袖口里放。
“追!”桑榆几人立马飞奔下楼。
忽然,门外冲进来一伙人,这伙人脸上都蒙着粗布,二话不说就往楼上冲。
他们手里拿着刀,直直往桑榆几人这边杀了过来。
桑榆伸手在袖中一探,精棠弩出,她一边小心后退,一边朝着那些杀过来的男子射出短箭。
莫淇晚挡在最前面,手里那十多枚银针早已飞出,他一边抵挡一边对着文遥世子喊:“阿遥,去,拦着楼下的船!”
文遥世子点点头,立即从窗户飞了出去,小桃小夹也随着他往外飞出。
桑榆这才知晓文遥世子轻功如此了得,她眸子沉沉,对陶儿道:“陶儿,留一个活口!”
陶儿应了声“是”,抬脚猛地踹翻了冲过来的一男子,男子直接从二楼狠狠砸到一楼。
楼上楼下的人一边呼号着“杀人啦”,一边蜂拥着往外奔去。
“榆儿!榆儿!”
突然,楼下传来一男子急急的叫唤声。
桑榆走到栏杆往下看过去。
糟糕,她竟忘了,刚刚在一楼那坐在窗边的男子,正是王越来着!
桑榆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先解决眼下的事再说吧!
她沉默着往后一闪,避开挥刀而来的男子,抬手便接连射出短箭。
如此情状,王越眸子阴沉下来,轻轻抬了抬手,身后两名身着紧身黑衣的男子便飞身上楼,腰间的剑蹭蹭刺入那些刺客的身上。
王越大喊道:“榆儿,快下来!”
桑榆不敢应声:“您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了!我没事的!”
莫淇晚听得楼下有人叫桑榆,扫了楼下几眼,原来正是刚刚看到的那墨色衣袍男子。
“榆儿,你先走,这里我可以的,待会儿收拾了我再去寻你!”莫淇晚沉声喊道。
桑榆应了声“好”便开始往人群外退。
“嘿!你谁啊!怎么敢随便叫我宝贝外孙女儿的闺名,没礼貌!”王越还没有离开,在楼下指着莫淇晚骂骂咧咧。
桑榆有些无奈,一边射出箭一边往楼梯奔去,待走到王越身旁,她悄声道:“外祖父您快些离开这儿,榆儿有要事要办,回头到府里再与您解释!”
说完,未待王越反应过来便匆匆往门外奔去。
王越看着她的背影,眸子沉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憋了一肚子气。
桑榆沿着河道一路往下游奔去,陶儿紧随其后,只是她们走了许久都不见文遥世子和芸娘的身影。
直到来到一座偏僻的桥边,听得对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叮叮当当”声。
桑榆连忙往桥上跑。
只见文遥世子右手高高举起一柄短剑,一女子在他身后被他护着。
然而,他此刻脸色却是十分苍白,桑榆定睛一看,但见世子左侧肩膀上已经染上了片片血迹!
“世子!”
桑榆目中生出阵阵怒意,她沉默着摸出袖口里的粉末,抹在了箭身上,朝着岸边连续射出十多支箭,四五个刺客被射中后几乎瞬间便倒地不起。
剩下三四个,小桃和小夹正在周旋,桑榆朝着身边的陶儿使了个眼色,陶儿便冲了过去。
桑榆这才往文遥世子的方向跑。
文遥世子脸上血色全无,手臂上应是被刀砍伤了,桑榆急急从袖口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倒了一些上去,急急道:“世子,你怎么样?”
“他……他是为了救我才……”
被文遥世子拉着的女子带着哭腔解释道。
文遥世子瞧着桑榆满眼焦急,眼中生出些暖意,他艰难地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事,我还能撑得住,你看,芸娘,我找到了!”
桑榆目光复杂地看着文遥世子,喃喃道:“世子,谢谢你。”
她扶着文遥世子坐在一旁,看向他手臂,小心撒上药粉后,流血量渐渐少了许多。
桑榆看向远处,期望莫淇晚赶紧过来,给世子再瞧瞧。
芸娘,也就是童莲儿,她听到桑榆和文遥世子的对话,明白二人是来寻她的,目光他们二人之间流转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找我?”
“是你爹,童盛让我们来救你的。”桑榆看着她坦然道。
“我爹爹?上回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了,他……他出事了吗?”
童莲儿眼眶瞬间泛了红,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哽咽道,“我不该告诉他我学了分茶技艺的……”
一边说一边抹起了泪。
桑榆能理解,这一对父女二十三年都活在青流宗的阴影下,他们互相惦念,连见一次面都是奢侈。所以,童盛试图用“活蹦乱跳”的表象遮掩他的苦,芸娘也想要用她生活积极向上来藏着她的泪。
皆是可怜之人……
她轻轻抱着童莲儿,小声安慰起来。
远处的陶儿几人已经杀退了刺客,抓着其中一个方脸男子,塞住了男子的嘴,正往桑榆这边过来。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桑榆身后的房子突然不知是谁从里头打开了一道门缝,射出了两枚暗器!
“大小姐!小心身后!”陶儿急急喊道。
桑榆立刻一把推开了童莲儿和文遥世子,侧身躲避,腹部的暗器被刺陵软甲抵住,只堪堪勾在了衣袍上,可右臂却是被暗器整个没入,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
她忍住痛意,顺手往门缝里撒出手中的粉末,里头随之传来一声闷哼。
桑榆左手撑着一旁的墙壁,弓着腰喘着粗气。
莫淇晚奔走而来,远远便瞧见桑榆不自然地弯着腰,见她右臂上的血迹,眸子里瞬间盈满了忧虑和愠怒。
运起轻功直接飞过了河道,奔到桑榆身边扶着她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他眉头紧蹙,仔细查看桑榆手臂上的暗器和伤口,只见伤口处尽是黑血,这暗器上明显有毒!
必须现在拔除!
莫淇晚低头轻声安慰桑榆,让她忍一忍,桑榆微微点了点头。
他才捏着那枚暗器往外轻巧地使力一拔,黑血瞬间从伤处喷射而出。
莫淇晚感觉自己心跳飞快,他手指颤巍巍地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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