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珠也明白岳父被罢官的后果,吓得眼前直发黑,但表面上还是得维持住体面,强撑着拱手向三师兄道谢,又对宝玉几人道,

“你们先回家,我去岳父府上看看,先别跟你们大嫂说,等我回去了再作计较。”

贾琏同情的拍上他肩膀,“放心,家里有我呢,有事就回来说一声。”

贾珠答应下来,又嘱咐宝玉几句,这便带人向国子监而去。

目送贾珠走远,宝玉几人就被三师兄赶回府了,这两天太上皇钦点的姑娘会陆续进宫,街面上乱得很,还是老实在家里待着吧。

贾琏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横竖府里也没大事,先躲几天看看城里的风向再说。

贾珍却不肯如他的意,不等进府就把贾琏拖走了,家里出了位娘娘,这么大的喜事合该大肆庆贺一番,他已经在东府备下了酒戏,请全族和亲朋热闹几天。

宝玉知道这位大哥不是个听劝的,只好苦笑着随他去,听说老爷去了衙门,大老爷也回府了,便往荣庆堂看老太太。

邢王两位夫人和李纨凤姐儿都在老太太跟前呢,王夫人正在抹眼泪,老太太和邢夫人沉默不语,李纨凤姐儿都大气不敢出。

卫若兰见过礼后便回了绮霰斋,宝玉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了,问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他语气平淡,还隐隐带着不耐烦,有事直接说不行么,哭哭啼啼的有意思么。

见儿子不高兴了,王夫人讪讪的止住泪,强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不知要何时才能见到你大姐姐,心里有些难受。”

宝玉没接话,此时才发现把母女俩分隔开未尝不是好事,省得元春被她影响了,原著里元春重宝钗而轻黛玉,可不就是王夫人搞出来的么。

他又看向老太太,问道,“姑母来信上可说了什么没有?黔州那边还好么?”

老太太就笑开了,抱着他道,“我们宝玉也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放心,你姑母那边好着呢,他们还不能确定你姑父调任的事,信上全是你姑父指点珠儿秋闱的内容。”

王夫人这才露出笑模样,儿女都有出息,她面上也光彩,长子要是能在秋闱中一举夺魁,这中京城就没人敢小看她了。

宝玉却暗自摇头,贾敏不提去扬州上任的事,就是没把他们的提醒放在心上,吏部的调任公文是登基大典前一天下达的,八百里加急送到黔州怎么也得五六天,但愿到了任上后他们能警醒些吧。

凤姐儿见大家都闷闷的,就请示老太太如何准备入伏,今年六月中旬才入伏,天气只会比往年更热,冰盆凉席和夏衣也要预备起来了。

荣国府内眷们说着家事,宫里的新皇也在听内监上报,从而判断各府对送姑娘进宫的反映。

新皇三十岁出头,气度沉静,目似幽潭,当皇子时他就低调内敛,几乎没多少存在感,登基后依旧如故,面对把着权柄不放的太上皇也毫无异色,是个极能忍的人。

听到宝玉嘱咐元春的那些话,他勾起嘴角,喃喃道,“倒是个爱惜手足的,朕记得荣国府有个衔玉而生的孩子,就是这个宝玉吧?”

上报的内监就是接元春进宫那位,他躬身回道,“回皇上,就是他,荣国府二房次子贾宝玉,学名贾瑛,是五军营总兵霍从先的关门弟子。父亲是工部主事,娘舅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皇上恍然,笑道,“对,朕都忘了,他是田预那孩子的小师弟,听说他为了阻止姐姐进东宫,用衔下来的那块宝玉砸破了父亲的头,是块当武将的材料。”

殿内众人都抽了口气,老子打儿子听多了,儿子敢打老子的还是头次听到,皇上语气中的轻松和笑意让他们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垂下头装包子。

皇上对宝玉的印象尚算不错,甚至还带着几分羡慕。

谁还没个糟心的爹了,小家伙有勇气以下犯上,痛揍亲爹,他却只能忍着,把牙咬碎了也不敢露出丝毫不满,还不知要憋屈到几时呢。

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大内监道,“就贾常在吧,你们平日也照应她一些。”

次日中午,贾珍赶在用午膳时前来报喜,元春第一天进宫就被皇帝召幸了,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有四王八公的。

老太太也喜得连声道赏,她一直担心皇帝对太上皇不满,连带也看不上元春,没想到她头天进宫就被召幸了,这份体面自家必须得接住。

宝玉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大姐姐进宫当妾就够委屈了,尚未成年就被老流氓糟蹋了,小老婆全家还喜气洋洋的,这是什么见鬼的世道?

午膳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堵在胃里,疼得他脸色惨白,卫若兰察觉到宝玉脸色不对,恭喜几句就拉着他往绮霰斋来。

进了正房,宝玉就一头栽到矮榻上,捂着胃不住干呕。

屋里的丫头都傻眼了,花序扭身就要去找老太太。

茜雪一把拉住她,摇头示意不能声张,珍大爷刚报了喜事,转头二爷就出事了,这不是明着打主子和皇上的脸么。

晓红不知道荣庆堂发生的事,赶忙拿了潄盂过来,卫若兰帮宝玉揉肚子,吩咐道,“去灌个汤婆子,宝玉应该是胃脘痛,热一热就没事了。”

胃脘痛是很常见的病症,吹了冷风或饮食不当都会疼一阵,丫环们这便安下心,各自去忙了。

卫若兰把宝玉抱到暖阁炕上,用帕子给他擦疼出来的汗,柔声劝道,“我知你在想什么,可事已至此了,有宠爱总比被冷落要强。”

宝玉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过不去,喃喃道,“我大姐,才十四岁,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卫若兰苦笑道,“十四岁不小了,殷实人家能把姑娘留到十七八岁,百姓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十四五就出嫁了,还有那哥哥等着娶媳妇的人家,十一二岁就换彩礼也不少见。”

宝玉气结,“凭什么受到伤害的总是女子,难道那些人就没有母亲姊妹和女儿吗?”

卫若兰也是叹气,“有些人连自家女眷都可有可无,更别提对别人的家人了。”

宝玉捂着汤婆子,在卫若兰的抚慰下慢慢睡去,他摆手让丫环们下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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