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晴好,春风似乎比往日更暖了些,带着桃花甜腻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涌进这方寂静的院落。
郑阁抄完今日的《礼记》篇章,揉着发酸的手腕,目光投向窗外那几株开得越发恣意的桃树,神思有些飘忽。
昨夜的异动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虽不疼,却总在不经意间让人记起。
午膳后不久,院门外隐约传来人声,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守院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为难:“……公主殿下,将军有令,王爷需静养,不见外客……”
公主?郑阁心头一动,起身走到窗边侧耳细听。
一个清脆娇俏、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声响起,语速颇快:“本宫知道你们将军有令!可本宫是外人吗?本宫是他六姐!亲姐姐!过来看看自家弟弟,还需要什么手令?嬷嬷你说是不是?”后面那句显然是对着旁人说的。
接着是秦嬷嬷平稳无波的声音:“六公主殿下万安。将军确有此令,王爷近来身体欠佳,需安心静养,不宜见客,以免劳神。还请公主殿□□谅。”
“身体欠佳?哪里欠佳了?本宫瞧着这院子花红柳绿的,他倒是会享清静!”六公主郑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满和娇嗔,“秦嬷嬷,你让开,本宫就看一眼,说两句话就走!不然本宫可要硬闯了!”
郑阁几乎能想象出六姐掐着腰、瞪圆了眼睛的模样。
他这个六姐,比他大一岁,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比他还胆大妄为,嫁人后虽收敛了些,但骨子里的跳脱性子半点没改。
她去年嫁了个西域来的皇子,据说生得极好,性子却闷,被六姐拿捏得死死的,连生的小外甥都三岁了,也没能磨掉她爱玩爱闹的兴致。
听见她的声音,郑阁沉寂多日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些微的波澜。是熟悉的人,是来自过去那个自由天地的气息。
“公主殿下,您别为难老奴了……”秦嬷嬷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半步不退。
郑玥怎么说嬷嬷也不为所动,只好放弃了。
“好吧,难得来一趟竟然见不到小七……”声音甚是委屈。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嬷嬷见她走了,松了口气,又对门口的侍卫叮嘱了几句,之后自己也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郑阁有些急切,又有些莫名的怅然。六姐来了,却连面都见不上。赵曦安的规矩,果然铁桶一般。
他正想着,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很轻的三下。
郑阁一怔,下意识地靠近窗户。这扇窗是向内开的,但外面有结实的木撑子闩着,只能推开一条缝隙透气。
“小七?小七?是不是你在里面?是我,六姐!”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郑阁惊讶地瞪大眼睛,连忙也压低声音:“六姐?你怎么……”
“嘘——小声点!”郑玥的声音透着得意,“那几个木头桩子在门口堵着,大嬷嬷不知去了哪里,我绕到后面来了!你快开窗!”
开窗?郑阁看了一眼那结实的木撑,苦笑道:“窗闩死了,打不开。”
“啊?真跟坐牢似的!”郑玥嘀咕了一句,随即又雀跃起来,“没事!你等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她在外面的花丛里摸索着什么。不多时,一根细长的、顶端分岔的枯树枝,从窗缝里小心翼翼探了进来,试图去勾那木撑的插销。
郑阁看着那颤巍巍的树枝,哭笑不得。他这六姐,当了娘的人了,爬墙钻窗的功夫倒是没落下。
树枝太软,勾了几次都没成功。郑玥在外头急了,声音带了点喘:“这什么破撑子……小七,你往边上站点!”
郑阁依言退后一步。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金属摩擦木头的声音。紧接着,那根粗重的木撑,竟然从外面被卸了下来!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一张明媚娇艳的脸蛋探了进来,梳着时兴的坠马髻,簪着赤金红宝石步摇,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冲他狡黠地眨着,不是他那无法无天的六姐郑玥是谁?
“六姐!你……”郑阁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快,帮我一把!”郑玥压着声音,伸出手。她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窄袖襦裙,外面罩着银线绣折枝花的半臂,手腕上叮叮当当戴了好几个金玉镯子。
嗯,嫁过去没受屈。
郑阁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郑玥身子灵巧,借力一撑,竟从那不算宽的窗户翻了进来,轻盈落地,裙摆飞扬,带进几片花瓣和青草气息。
“呼——可算进来了!”郑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环顾四周,啧啧两声,“这就是你那冷面夫君给你准备的‘金屋’?也不怎么样嘛,还没你王府里一个小书房宽敞。”
郑阁看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多日来的沉闷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风给吹散了些许,心头涌上复杂的暖意,低声道:“六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当然是来看你啊!”郑玥上下打量他,眉头蹙起,“瘦了,也蔫了。小七,你在这里是不是受委屈了?那个赵曦安,是不是欺负你了?”她说着,眼底露出心疼和义愤,“你别怕,跟六姐说,六姐给你出气!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别!”郑阁连忙拉住她,“六姐,你别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他没怎么欺负我。就是……规矩多了点。”
“规矩?”郑玥撇撇嘴,走到书桌边,随手翻了翻那叠抄写好的《礼记》,“就这?逼你抄书?关你禁闭?这还不叫欺负?你可是亲王!他赵曦安不过一个臣子,凭什……”
“六姐。”郑阁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疲惫和认命,“圣旨已下,我现在……不算什么亲王了。”至少在这将军府里,在赵曦安面前,不是亲王。
郑玥看着他黯然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拉起他的手,眼圈有些红:“我知道你心里苦。皇兄这次……唉,母后也病了,总不见好。我们都担心你。”她捏了捏郑阁的手,“我就是听说你嫁……进了将军府,心里放不下,这才央了你姐夫,带着孩子进宫请安,顺便偷溜出来看你。你姐夫还在驿馆等着我呢,呆头鹅似的,让他带着孩子玩,比让他打仗还难。”
听着六姐絮絮叨叨的家常,郑阁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六姐是真心疼他,可有些事,六姐也改变不了。
“对了!”郑玥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小七,你在这破屋子里闷坏了吧?六姐带你出去玩儿!我知道西市新来了个西域杂耍班子,可有趣了!还有东街新开的酒楼,炙羊肉做得一绝!咱们偷偷溜出去,散散心,吃好吃的,看热闹去!保证天黑前把你送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出去?郑阁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诱惑太大了。他被关在这院子里多久了?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快要忘记京城街市的喧闹,忘记自由呼吸是什么感觉。西市的杂耍,东街的炙羊肉……那些鲜活的、热闹的、属于他过往生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强烈的渴望。但下一秒,赵曦安那张冷峻的脸,秦嬷嬷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那些“规矩”、“惩戒”,像无形的锁链,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不行……”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六姐,我不能出去。赵曦安他……有令,我不能踏出院门。”
“他的令算什么?”郑玥不以为然,“咱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你看,我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进来了?出去也一样!这院子后面靠墙那边有棵老槐树,枝丫都伸到墙外头了,踩着就能下去!我都看好了!”
郑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后窗。确实,隐约能看见一截粗壮的枝桠探过墙头。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可是……”他还在挣扎,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如果被赵曦安发现……
“别可是了!”郑玥看出他的动摇,加了一把火,“小七,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王爷哪儿去了?不就是嫁……呸,不就是住进了将军府吗?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小媳妇儿关起来了?走!六姐带你出去透透气!放心,有六姐在,保你平安回来!”
郑玥的话,像火星溅入干柴。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人的叛逆和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是啊,他凭什么要像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凭什么要忍受赵曦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他只是出去一会儿,透透气,有什么大不了?
憋屈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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