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位活爹，并没有自己早就在儿子生活里缺失很久的自觉，一开口就是很欠揍的话：“可以啊霍临笙，学会把自己送进警察局了？”
霍临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主打一个视而不见。
霍临笙能做到这一步，姜行却有点忍不了，一双手放在腿上捏了又捏，真想一拳砸过去。
霍临笙瞄到了他不安分的手，顺势在桌子底下握住，幅度很小地冲他摇了摇头。
霍知当然也看见了儿子边上的姜行，他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他儿子从小到大的玩伴。
不过霍知也没有打算给姜行什么好脸色，只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径直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自顾自地开始说话：“我当初是不是让你不要跟着你妈？她根本就不会教育孩子。”
姜行：“……”
霍知：“你就算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又怎么样？依旧摆脱不了市井小民的习气。”
姜行：拳头硬了！
“你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人决定了你的眼界和观念。”霍知开始劈头盖脸地数落霍临笙，“你已经成年了，应该有一些基本的判断能力，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吗？”
姜行：您对“浑浑噩噩”是否有什么误解？？
霍临笙还是没有说话，于是霍知叹了口气又继续道：“现在刚上大学，就把自己搞进了派出所。既然看不惯这里的国情，不如听我的出国，既然有资源，就要懂得利用。”
听他自说自话了这么久，霍临笙终于开口：“没看出来，您居然不是中国人。”
姜行没忍住：“噗……咳咳咳。”
霍知瞪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您过得好吗？”霍临笙露出一抹微笑，眼神却很冷，“霍夫人给您生了几个孩子？能有一个是不需要花钱就可以上高中的吗？”
霍知：“你……！”
姜行恍然大悟：“怪不得呢霍叔叔，原来真的是没有再拿得出手的孩子了，只能委屈自己来找前妻的儿子了啊。”
“关你什么事！”霍知立刻回头，狠狠地剜了姜行一眼，“我还没和你计较带坏我儿子的事情呢！”
姜行：“啊？我吗？”
“我都听你们的老师说了，你们是因为一个姑娘——就是老林家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女孩儿，才打架的吧？”
姜行：“那您的听力大概出了点问题……”
霍临笙突然站了起来，把霍知吓了一跳。
他冷冷开口：“你闹够了没有？这么闲，帮我把钱交了。”
霍知：“听听！这什么语气！怎么和你的父亲说话的？”
“从你出轨的那天开始，”霍临笙已经比他高了一截，垂眸看他的模样很冷漠，“我就没再把你当父亲过。”
“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律当成没听过。”霍临笙稍稍用力，拉起还坐在位置上的姜行，“我们走。”
姜行跟着霍临笙往外走，却忍不住回头去看——
霍知仍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并非愤怒，也非羞愧，而是一种茫然。
那茫然中又带着一丝浅淡的哀伤，就仿佛他听不懂霍临笙说的话一样。
姜行收回视线，前面是霍临笙不带任何动摇的背影。
他应该感到欣慰，但又忍不住叹气。
两人一鼓作气走出派出所好几百米，才堪堪停下来。
姜行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和霍临笙一直拉着手，赶紧甩开，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才开口问：“你……还好吧？”
霍临笙看了看自己的手，轻飘飘地说了句：“挺好的，晚上吃什么？”
姜行：“……”
不知道该气还是笑。
“真不用担心我。”霍临笙朝他笑笑，语气很淡，“当初不是你把我带走的吗？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
姜行微怔，随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可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啊，怎么可能做到不在意？”
“那要看谁更重要了，对不对？”
路灯下，影子很长。
霍临笙低头，语气里夹着一抹促狭的亲昵，和连他自己此刻都没有注意到的，一种名为恳求的情绪。
姜行莫名地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执拗地抿着唇不说话。
风声停了，气氛悄然凝滞，霍临笙眼里的恳切慢慢散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姜行不明白也很正常……
“嗯。”姜行突然飞速地吐了个音节，像是小鱼在水里吐了个泡泡，转瞬即逝，但依旧带动了水波，“走吧我们去……”
“吃饭”两个字梗在喉咙，被霍临笙的拥抱封住。
风又起，路旁的树影摇曳。
姜行期期艾艾地开口：“走、走吧！吃吃吃饭了！”
回应他的是霍临笙的笑声，还有：“那你再安慰我一下，不嫌多。”
姜行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装作没听见：“不吃西餐了吧？今天看够了。”
霍临笙：“都听你的。”
晚上姜行回到寝室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他应该对霍临笙这一连串的表现感到欣慰，霍临笙不仅发现了渣男的真面孔、及时赶到帮他们解围，还非常理智的和渣男父亲划清了界限，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没有再早一些和林苗苗说清楚，不过这也能理解。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自己以为会有的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七上八下、空落落的。
姜行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总能很快说服自己放下。
这是他生存的本能。
可现在，他是打算放下了、不想了，也睡了一觉，以为都该过去了。
但偏偏这些念头又会突如其来地、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脑海里的某个钻出来，让他再次忍不住陷入和霍临笙有关的思绪中。
他又不想太打扰霍临笙，只能再继续从学姐那边旁敲侧击。
学姐捧着姜行带来的奶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其实小霍学弟每天都很努力地在做实验，而且其他人打扰他他从不理会，真的没必要再给我带奶茶了啦。”
姜行微笑：“还是很麻烦学姐的。”
“真不用这么客气。”学姐嘿嘿笑，“倒是你最近，怎么总是待一会儿就走？每次学弟出来我都担心他要问我你是不是来了、为什么没等他就走。”
“他不会问的。”姜行很笃定，“他应该不知道我来。”
“不知道什么？”
一个熟悉的男声冷不丁从背后响起，姜行闭了闭眼，暗道果然不能在背后议论别人，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扭头：“……嗨。”
霍临笙拖了张凳子，大剌剌地放在两人中间，气势很足的模样，看向学姐：“李学姐，喝太多奶茶对身体不好。”
学姐讪讪一笑：“哈哈，学弟说得对。”
又看了学姐几秒，霍临笙才扭头向姜行，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姜行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第一节课下课就来了……”
“有时间怎么不去画室？”
姜行：“不知道画什么。”
不管他想画什么，画着画着就会变成霍临笙。
他暗暗控诉了一下眼前毫无知觉的罪魁祸首。
“不知道画什么？”霍临笙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来，“那你天天跑来送奶茶是在赚外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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