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衍禁地,此刻只剩下了这对“姐妹”。
璇玑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陶如梦,而是侧着头,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已彻底闭合的天衍穷观阵。疲惫之中,不甘如同暗流翻涌。她低声呢喃,字字咬牙:“差一点,就能全关起来了……这个夏鸣!”
如果不是她突然爆发冲出去纠缠蔚天,蔚天也不会像失了魂似的,连仇人都顾不上,救了人就跑。蔚天一撤,风见眠那个狡猾的半仙自然溜得飞快。
搅局者、碍事者!风见眠和蔚天本可被一同封印在阵中——天机阁的敌人,天下的敌人,都能被她一网打尽。
筹谋数百年,就为了今日这一役!璇玑五指猛地收紧,将手边一块碎石捏成了齑粉。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在耳畔炸响,璇玑心头一凛,抬头,陶如梦痛苦咯血的场面落入眼帘。
她连忙扑过去扶住陶如梦,一枚疗伤丹药已递到对方唇边:“怎么伤得这么重?风见眠的神识应该没法在你身上扎根才对……是被落石砸到了,还是被战斗余波波及?快把丹药吃了!”
陶如梦唇瓣翕动,璇玑立刻凝神去听。
气音轻轻传来:“滚开。”
心头翻涌的焦急瞬间冻结。璇玑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扶着她的手,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做错了……你先吃药。”
一声轻微的嗤笑,陶如梦接过丹药吞服下去,惨白的面色顿时恢复了几分红润。她坐在废墟之中抬起头,观星塔破开的大洞外,海水正裹着天幕倾泻而入,景象恍如末日。
力气恢复了些许,陶如梦双手捏诀,一道攻击阵法迅速在空中勾勒,“轰”的一声,巨大的光柱对着璇玑直射而去。
璇玑挥袖间星光闪耀,凝成一面盾牌,光柱轰击在星光盾上,如同石子没入泥潭,激不起一丝涟漪。
“扪心自问,我对你并不差,对吧?”璇玑的声音淡了些。
“是啊,是不差。”陶如梦轻呵一声,眼泪夺眶而出,手指紧紧攥住胸口衣襟,“你真有脸说!”
又一道光柱轰然射来。
璇玑轻叹,再次以星光盾吞没了那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低声解释道:“那时我的肉身已经死了,拼命才拖延到了陶似幻找到我。若再不寻个去处,神魂就会被忘川河引走,再活不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如梦仰头大笑,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的珠子滚落,鼻头通红,呼吸急促,她大吼:“那你为什么不乖乖去死呢!”
耳畔嗡鸣,璇玑抬手捂住耳朵,胸口像被什么攥成了一团,无边的寒意从中迸发,“所以……我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你想要的只是陶似幻,只是那个妹妹?”
“废话!我的妹妹只有一个!虚伪的骗子,快从她身体里滚出来!”陶如梦手臂绷紧,腰背弓起,蓄足了力气,一个猛子扑向璇玑将她摁倒,两人迅速滚作一团。
烟尘与碎石脏污了她们的衣袍,曾经的相视欢笑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歇斯底里的狂徒,与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罪人。
罪人的手牢牢扣在自己脸上,只听见她有气无力、却又如释重负的呢喃:“果然。”
陶如梦放弃了法术,面对天机阁曾经的少阁主,她这点法力根本造不成伤害,索性任由本能的怒焰操控躯体,对着璇玑狠狠砸下重拳!
沉闷的一击。
璇玑倒吸一口气,侧过脸,手臂自然滑落,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任人宰割。
陶如梦举起的拳头停住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能助燃她满腔怒火,可唯独这份沉默,沉甸而滚烫地坠入心脏,灼得她疼痛难当。
怒火与不甘反复拉扯,理智出走。她干脆抽出腰间的匕首,尖头对准璇玑胸口正中央,狠狠刺了下去。
“当——”
金属相击的声响震耳欲聋,一枚小巧的平安锁从璇玑衣襟里缓缓浮起,释放出一道道各色各样的防护阵法,层层叠叠,牢牢护住了璇玑,护住了陶似幻的肉身。
陶如梦双眼瞪得极大,唇瓣剧烈颤抖。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亲手求来的平安锁,是她亲手塞入定位法术、只为知晓妹妹安危的念想。可此刻,它却在保护这个占据妹妹身体的骗子!
“不许用她的东西!”陶如梦一把扯住平安锁的链子,猛地拽断。链子在璇玑颈侧勒出一道红痕,她却浑然不顾,扬起匕首又要刺下。
可刀锋悬在半空,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犹豫,不是怜惜,是这张脸,是妹妹的脸在看着她。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是小幻的,这一刀刺下去,流的是小幻的血,伤的是小幻的皮肉。
“你以为不动手,我就会放过你吗!”陶如梦的声音撕裂般尖锐,眼眶通红,泪水与恨意一起涌出。
她恨璇玑,可她更不想失去妹妹。
璇玑躺在地上,嘴角溢血。她没有躲,也没有挡,甚至没有去看那把悬在头顶的匕首。她只是在看陶如梦的眼睛——那双被愤怒烧得通红,却始终无法落刀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不是释然,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看来你做不到。”
“闭嘴!”陶如梦改刺为扇,一掌狠狠掴在璇玑脸上。
璇玑偏过头,嘴角的血淌得更凶。疼痛是真实的,脸颊火辣,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她慢慢转回脸,望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却依然藏不住熟悉轮廓的面孔,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变淡了。
“没有蔚天,没有风见眠……你的恨永远杀不了我。”她的声音轻而缓,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因为她在你心里,比恨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陶如梦的胸口。
她浑身僵住,想反驳,想说不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可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五指张开,微微发颤,连一个耳光都扇不出第二次。当刀真的架在妹妹的脖子上时,自己的手远比心更诚实。
愤怒仍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将她自己撕成碎片。
璇玑安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不,这个姐姐——如何在恨与爱的夹缝里被一点一点碾碎。
这本应该是她的结局,如果她还有心的话。
可璇玑很久以前就没有心了,无心人不会被碾碎,无心人只会看着别人碎掉,然后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做出选择。
她开始慢慢坐起身。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什么。碎石从她肩头滑落,衣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她的气息因胸口的钝痛而微微发紧,刚才那一拳、那一掌,都是真的,但无妨,她能动。
陶如梦没有拦她,不是不想,是没能从那句话的余震里挣脱出来。
璇玑坐稳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还不想死,”她说,声音低而清晰,“我也不能死。”
“什么……”
话音未落,璇玑的手已经探到她的腰间。
动作快、准、无声,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只因璇玑比谁都清楚,陶如梦的习惯、武器、身上每一处藏刃的位置。这些都是几百年来,作为“妹妹”时无意间刻进骨血里的记忆。
而现在,它们被用来结束一切。
刀光一闪。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鲜血从陶如梦的颈侧喷涌而出,溅了璇玑满脸,温热、腥甜,糊住了她的眼睛。
陶如梦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颈侧的匕首。她的手本能地抬起来,想捂住伤口,想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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