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凇雪还没来得及看清,脸侧袭来转瞬即逝的温软。

“宝贝,你太厉害了!”原存礼难掩喜色,一把揽住她的肩头。

恍若有一簇烟花绽开,原凇雪定了定浮动的心神,视线扫过电脑页面,只见各科名称后是一连串的“***”。表格的最后一行赫然显示着——

「备注:祝贺你高考取得全市物理类前五名的成绩。」

电话那头,何商其被晃得眼花,倒也不急于追问具体成绩,神色欣然,语声温煦,开口道:“辛苦了小雾。”

高三像一口灶上的高压锅,火烧着,气顶在阀门,嘶嘶作响,人焖在里面,透不过气,苦盼一声“呲——”。

钦兰一高物化生组合的年级第一和万千考生没什么大不同,一样地用一张张试卷铺向那条康庄大道,有一大捆用空的笔芯,也不可避免地会害怕失误,尝过咸涩的眼泪。

于是她接过妈妈正在通话的手机,立在电脑屏幕前,点头应下爸爸的这句辛苦。

她侧过身揽住妈妈的肩膀,对方熟稔地拢了拢她的乌发,在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一如高考前夕,在宿舍楼下长椅那样。

凭借一身禀赋与勤勉,兼具爱与力量,她才得以无往不利。

原存礼弯腰从书桌的柜子里取出两个水蓝色的礼盒,一大一小,往桌上一放,“猜猜是什么?”

原凇雪稍作思索,问:“‘高考全家桶’和相机?”

原存礼一笑:“不止呢,你看短信。”

手机被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一亮,一条银行卡入账的短信躺在那儿,接收时间是三分钟前,成绩还没影儿的时候。

原凇雪眼帘掀起,瞳孔映出光亮。

妈妈的眼角显露出浅浅的笑纹,“宝贝,等家教结束了,约上小蕴她们出去转转吧,上高中后,你都没怎么出门旅游了。”

“是呀,”手机那头的爸爸一脸毫不掩饰的宠溺,“玩得开心。”

……

作为原、何两家今年唯二的高考生之一,一众亲戚的红包和关心消息接踵而至,原凇雪一一同他们报去喜讯,也听闻表弟发挥得相当理想。

就在这时,她终于等到了左蕴的好消息。

【左左大王:我家祖坟真的又冒青烟了……我都不敢相信。】

【左左大王:我感觉咱俩又能在一个学校了!高三我原谅你了。】

原凇雪径直拨了视频电话过去,果不其然看见左蕴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听见她吸着鼻子问:“小雾老师,我是不是你最厉害的学生?”

“嗯,”原凇雪点头,认真地回她,“要不你给我送面锦旗吧,我挂卧室里。”

左蕴破涕而笑,“那我要一条专门夸我的朋友圈。”

“没问题。”原凇雪神色舒展。

·

反复编辑了好几次,千淆闭了闭眼,按下绿色的发表键。

孟道于和他挨着坐在千淆家客厅的沙发上,见状,收回视线,下拉刷新朋友圈。

「千小小:找到个来钱快的法子。」

另配一段视频,画面里千岐槐举着手机看,笑得肩膀耸动。

听筒传出千淆懒洋洋的声音,“什么都可以?那我想要一个亿。”

女人随口接道:“你现在想要星星都行。”

这条底下很快出现水军头子孟道于的点赞和评论:“高考:我是ATM机?”

这个时间段的朋友圈异常热闹,欢悦的、怨恨的、震惊的、不甘的,百态尽有。千淆心不在焉地回复前来暖场的好友,挨个私发了小红包。

孟道于用手肘碰他,“我说你不如直接私聊小五呢,她这会不一定会看朋友圈。”

千淆摩挲着手机边缘:“人家也不一定关心我成绩。”

孟道于并不认同他这话,“哦,我刚跟她说我考得比三模多11分,她很高兴。”

千淆闻言一顿,伸出手,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给我看看。”

孟道于递出手机,将心里话说出来:“有时候人家真的没你想得这么多,好孩子就要大大方方的。”

千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落回自己的朋友圈。

孟道于抬掌,在他的胳膊上轻拍两下。

新消息通知的小框又一次弹出,总算出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头像。

一颗心落了地,千淆深吸一口气。

【H2O:真好,祝你钱途无量。】

千淆看着那行字,咬住嘴唇,却止不住笑意,只好将头扭向一边,弓起身子,不让孟道于瞧见自己要发的消息。

孟道于嫌弃地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些。

他想起原凇雪藏在课桌里那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先是千淆将书借来,读完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忙拿相机记录朋友的窘迫,同时心生好奇,便也借来翻阅。

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作者以兜里怀表比喻单向暗恋,暗恋者的心绪是怀表那绷紧的发条,藏于中壳之内,持有者往往对它没有感觉。

他那时候觉得,千淆就是原凇雪口袋里的一只怀表。

始终为她紧张,为她颤动,数着她的钟点,计算她的时间,以不被听见的心跳陪她东奔西走。¹

然而,幸运的是,在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原凇雪瞥向怀表,不只一眼。

·

落地玻璃框住一幅流动的暮色,橘红自云霞间缓缓消散,天幕浸作灰蓝。

餐厅内灯光柔和,服务员陆续布菜,大盘小盘齐齐摆了一桌,正中是一只复原摆盘的大帝王蟹,壳色赤红,遍生尖刺,蟹腿粗壮,侧有刀口。

身旁的爸爸正在给抱着一束花的妈妈拍美照,原凇雪习以为常,安静地欣赏了片刻,低头打开微信,将相册里一张帝王蟹的特写发给左蕴。

【左左大王:看得我好馋。】

【左左大王:我决定明天买一只六斤的犒劳自己,支持我的请扣1。】

【左左大王:1。】

原凇雪眼神柔软,敲出一长串“1”配合她。

拍完照后,原存礼接过丈夫递过来的鲨鱼夹,抬手拢起头发,挽在脑后。

原淞雪起身坐回她那侧。两人挨近的手腕上戴着同系列的四叶草金手链,这是何商其午后说的“赔罪”礼物。

原存礼夹了一些开胃菜到女儿的碟中,无意瞥见对方手机上的照片,“是颐方西路的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吗?”

原凇雪也不藏着掖着,如实道:“嗯,千淆这会在那儿吃饭,他说好吃。”

何商其掰开蟹壳,静静地听着,眉锋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把蟹肉放到一只干净的碟中,方便母女二人用叉取食。

原存礼失笑,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哪里会看不明白这些少男少女的心思,她只是更相信她的宝贝。

回想自己的18岁,她可比千淆勇敢得多,已有本事能让对面那个表面温润、内里淡漠的假面王子失态,令他主动攥紧她的手腕,眼尾一片潮红,沉声诘问:“你只是在玩我吗?”

她知晓何商其的顾虑,年少时,爱教人难以忘怀,痛也刻骨铭心。

如果可以,她比谁都希望女儿永远开心,但众所周知,雪无法被留在温室,它属于无垠的冬。

于是,原存礼微挑眉梢,一双杏眼似含潺潺春水,只说:“明天想去吃吗?想的话,妈妈去买个预约号。”

原凇雪摇摇头,“明天下午要补今晚欠的题。不然妈妈你跟爸爸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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