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爷,不是我们的事办事不利,其实那日眼看着章四的马车就要撞到宋大郎的,差点儿就把他撞进金水河里的,奴等在附近观望的人都准备下河救人的时候动手了,就可惜,中途有人出来搅局!”

“谁?”乔老爷羞恼。

从一开始对付宋家设下的圈套,到目前为止,没一个奏效起作用的。

这让他怎么把宋家人引去长安?

“是陈三郎。”

“哪个陈三郎?”

“梓州陈家那个三郎君,陈梓昂。就是他把宋大郎给救下来了,还生生将马车截停,最后还跟着宋大郎去县衙找朱县令报了案。”

乔老爷顿住了。

梓州陈家,在整个蜀地都排得上名的世家豪族,就是各州官府都要对陈家礼敬有加。

“他怎么会在我们益州?”

“您忘了,今年二月,陈家的一个娘子被黑石寨的山匪劫掠后,陈家赎人没能赎回来,陈三郎就跑益州来剿匪了。”

乔老爷脸色一凝。

“但陈三郎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偏偏就救下了宋元?”

“陈三郎自诩天下第一的剑客,素日总爱做些打抱不平的事,以为自己是那等浪迹江湖的游侠,这些年都不务正业,到益州后,为了给陈家娘子复仇,也在金牛官道杀了不少山匪,益州不少人都听闻过他的事儿。”

“最近他回府城后,就住在周家。那日的事儿就是赶巧,他一副游侠的模样在金水河边晃荡,结果就让他那么巧地撞见了……”

撞见了马车即将伤人,而宋大郎即将受伤,便拔刀相助了。

“真是巧合?”

“老爷若是不放心,让奴等再去彻查一番?就是……”

“就是什么?”

“县衙那头,奴等安排的眼线说,那宋掌柜,跑监狱里亲自追问章四为何要伤宋大郎,问他究竟是谁,是不是受人指使的?而且还去章家打听消息了。”

“宋知墨起了疑心!”乔老爷咬牙。

“还有陈三郎……”

“他怎么又掺和进来了?”

“据说是以宋大郎的救命恩人自居,听说案情有误,让朱县令再查此事,若是现在奴等去追查……”

“不,如今你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乔老爷当机立断,“不能让宋知墨继续追查下去,也不能让陈家继续插手此事。”

万一查到他头上,那麻烦可大了。

“先隐忍一段时日,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了,再想法子诱宋家入局。”乔老爷想了想,提醒,“叫我们的人把章四处理了。”

*

因为章四自认原本就存了死志,再加上他临时还想拉个垫背的行径,当他在监牢里自缢身亡时,没有一个人觉得异常,也没有一个人在意。

不,暗中,还是有一个人在意的,便是回到庄子的宋梨。

她知道,定是宋阿爹在自己指出伤马的疑点后,以为章四纵马伤人另有原因,去监牢跟章家调查时,引起了幕后那帮人的恐慌,最终将章四杀人灭口,断了宋阿爹继续查下去的心思。

这样正好,让他们日后别再想肆无惮忌地设计宋家人。

不过这么一来,发生在宋家人身上的事,便跟她记得的书里的剧情发展完全不同了,想要提前知道幕后黑手再怎么对付宋家人,她便失去了先机。

幸好,她确定了段简是他们埋在宋家人身边的暗棋,她可以让人盯好段简,从他这边打探消息。

另外,她也知道在益州,直接出谋划策的,是一个叫乔老爷的人。

乔老爷乔彻,是益州府城辖下成都县的县丞,与治所华阳县,也就是他们住的地儿,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俗话说,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丞。

本朝的县令与刺史均是三年一任,频繁调动,若非像郑刺史这般是圣人心腹,颇得龙心的朝廷命官,为守住益州这般富庶的地儿而在书里连任三届,那县令便如三年一期的流水,总是换人。

但县丞不同,县丞名义上是辅助县令治理本县的副手,但实际上,都是谙熟本地环境的老手,长期任职,地位稳固,并掌管着一县之治最关键的钱粮户籍等政务。

乔彻便是盘踞在成都县的一棵大树,根深蒂固,那枝枝蔓蔓还延伸到华阳县来,更别说背后还有朝中的那位权臣做靠山。

现在的宋家人只是个农门小户,明对明杠上,就如卵击石,根本没有胜算,所以宋梨也只能避着乔彻走,见招拆招。

也幸好乔彻找替死鬼的计谋也不敢明示与人,不敢直接杀了宋家人,更不敢逼得太甚,所以才一直采取徐徐图之的策略。

若乔彻往后亦如此,那宋家人就有回旋抵抗的余地。

而且,就算她现在设法杀了乔彻,也不是个好主意。

因为杀了乔彻后,幕后的主谋,远在长安的那位大人物,指不定会派另一个人接手,届时她不知道那人会是谁,会使什么诡计,那宋家的处境更糟糕。

两相权衡,自然留着已经浮出水面的乔彻比较好。

至少现在乔彻在明,她在暗,知道对付宋家的是谁,事情更可控一些。

所以得知章四死了之后,宋梨也跟其他人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回到庄子里,收拢收拢那些要带回府城的蔗梢。

原本一日榨糖下来,当日的甘蔗从窖里挖出来后,就会除去叶子,砍去蔗梢,接着在偏院外的小河里清洗过后,再由郭亮跟青虎搬到院子里来,开始榨糖。

自从钟六郎说了想找人种甘蔗后,那蔗头蔗梢就都留着了。

留下来的蔗梢钟六郎已经拉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是属于宋梨的。

在庄子呆了两日,好回去假装跟郭家议过价,顺便将自己记得的栽种甘蔗事宜,钞录下来。

宋二娘是认字的,毕竟阿娘是前任尚书家的娘子,阿爹是曾有望考举的乡贡,四个孩子出生到三岁左右,都会教他们认字。

所以不管是宋元娘跟宋二娘,都认得不少字,也会写,只是学识不深。

宋梨也是认字的,但不怎么会写宋二娘会的小楷字,幸好这具身子是宋二娘的,保留着练字时的肌肉记忆。

在回到宋家后,宋梨为扮演宋二娘减少破绽,暗戳戳地练了不少纸张后,也继承了宋二娘六七成的书法,所以在宋阿爹面前写写画画,也丝毫不怵。

就是宋阿爹有疑问,她也解释得上——毕竟她伤过脑子,忘了不少事,字写得跟以前稍有不同,也是在理的。

这个时代的蔗农过得比一般农门要好,自家种植甘蔗的方法都不会外传。

宋梨拿着自己钞录的这份甘蔗种植细则回去,不仅宋阿爹没有起疑,送去小榕村后,老宋家上下如获至宝。

他们还是第一次种植这个甘蔗,等于两眼一抹黑,能有指教他们怎么种的诀窍,当然最好不过了。

老宋家不仅对宋阿爹改观,对拿来秘籍的小侄女愈发和颜悦色。

按照宋梨指点的将蔗梢放到泥窖里埋好后,宋大伯不放心地问:“就这么埋着,不会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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