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柏宣年的当天,安禧加班到很晚。
到家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从地库上来,进了家门,她随意蹬掉脚上的皮鞋,丢开包,无力地仰倒在沙发上。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暗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边界模糊不清,像是纸上洇开的几痕淡墨。
这个点,很多人都已经入睡,从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去,远处夜景辉煌,近处却是灯火寥落。
安禧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尚未喝完的白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普朗酒庄的雷司令,年份不算久,口感轻盈馥郁,是安禧的心头好。
她自知酒量一般,饮酒也克制,少有放纵的时候。不过想到明天就是周末,无需担心宿醉带来的影响,她便放松了顾忌,一杯接着一杯,竟把剩下的大半瓶都喝完了。
酒精很快上头,安禧昏昏沉沉地卸妆洗漱,几乎在脑袋沾上枕头的后两秒,就跌进了睡眠里。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见到了十七岁的周稷。
*
经过高一暑假的两个月的无偿补习,高二开学考,安禧的名次果然有了小幅度的进步,与此同时,她和周稷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开学第三天,数学老师占用的自习课拖堂,安禧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才放学。
走到校门口时,她却碰到了早该回家的周稷。
她没问对方为什么还没回家,同行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回想起来,似乎也就是那天以后,不知是谁的默认,他们开始了结伴上下学的日子。
稀薄的兄妹情,建立得十分曲折。
安禧有时觉得周稷还挺通情达理,有时又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在路上偶遇异性同学打招呼的时候,他总要冷脸一阵子,像是对方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为此,安禧暗戳戳地计划过,要找个理由中断和周稷的结伴同行。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不久之后,周睿诚去世了。
周稷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沉默,头顶无时无刻不笼罩着阴沉。安禧隐隐担心,再这样下去怕要出事,只能暂且搁置了计划,开始努力地和周稷没话找话。
“周稷,我这题不会做。”
“周稷,我英文词典不见了,在你那儿吗?”
“周稷,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陪我一起去吧。”
……
她的意图实在明显,周稷不傻,又怎会看不出来。
终于有一天的放学路上,他截住了安溪漫无边际的话。
“你不用这样。”他一如寻常的冷淡,像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我不需要同情。”
安禧有些意外,却不肯承认这是施舍:“我没有在同情你。”
周稷顿了几秒。
“我不是怪你,”他抬头望着天,“只是觉得……”
安禧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算了。”周稷忽然摇头,“没什么,回家吧。”
怎么就算了?
安禧不明所以。
可接下来,任凭她怎么追问,周稷却是再不愿多说。一夜之间,他们好像骤然退回了起初的关系,一温一凉,难为所动。
安禧百思不得其解。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她写完作业,偷摸打了会儿游戏。
战况胶着,她两把接连失利,恼怒地出门倒水冷静。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却一顿。
——周稷的房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来一缕微弱的光。
这不是他平时学习开的台灯。
身体的反应,远远比大脑来得更快。等安禧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站在周稷的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周稷。
光线辐射范围有限,他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像一座沉寂的山。
安禧知道,周稷察觉了自己的闯入,可对此,他却吝于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是偶然吗?
还是说,家庭剧变以来的所有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安禧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一步、两步。
她走到周稷面前。
“虽然不知道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但我想说——”
安禧半蹲下来,和他的视线齐平,“治愈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你觉得保持安静会让你更好受,那也挺好的。不过,假如有一天你想和别人聊聊,我非常乐意做你的倾听者。”
说着,她仿佛为了表示诚意,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周稷的手。
和预想中的触感不同,那样冷冽的眼神底下,掌心温度居然是出乎意料的燥热,好似雪夜里的一块炭火。
安禧第一次这样拉着男生的手,于深夜,在对方的房间。
可她心里却没半分不该有的念头,只是执拗地盯着周稷,期待他给一个回答。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炽热。
良久,周稷从这场无声较量中败下阵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他问。
“明天还要上课。”
这种时候,主动开口便是妥协。安禧终于松了一口气。
深知实话不能讲,她脑筋一转:“我在熬夜学习啊。这段时间没人给我辅导,我只好自己埋头苦学了。”
还不忘扮个可怜。
周稷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
话音刚落,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滑落到了地上。
屏幕未锁,来不及退出的游戏界面,就这么直愣愣地呈现在了周稷的眼前。
安禧:“……”
周稷:“……”
两相无言的沉默,来得恰如其时。
周稷的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就是你的——‘埋头苦学’?”
“呃……”
安禧尴尬地笑了两声,“学久了……调节一下。”
这个谎话,编得毫无水准可言,周稷不禁蹙起了眉头,满脸的一言难尽。
他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捡起手机,递还给安禧。
“从明晚开始,我会和你一起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
他的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格外专注。被这样的眼神一瞧,安禧怎么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昏头昏脑地答应了这个日后令她万分后悔的要求。
其实细究起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可是即便在梦中,周稷皱着眉的样子,依然无比清晰,恍若只是昨天。
梦境与现实的虚浮界线,一触即崩。安禧缓缓睁开了眼睛,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原来才是凌晨两点半。
锁屏界面上,却有一条孤零零的微信消息。
【今天午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来自于周稷。
两个多小时以前。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被窝里的一个角落,安禧逐字看过去,没忍住哂笑。
说他见外,倒是专挑着凌晨的时间点给人发消息;可说不见外,却连几十块的饭钱都要和她算清楚。
世界上竟存在这么矛盾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一气呵成地简短回复:
【不用。我请。】
然后潇洒丢开了手机,重新沉进了一枕酣梦里。
*
次日一早,周稷准点起床晨跑。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相比于自律,倒更像是一种强迫。
临出门前,他才想起来看手机,十几条凌乱的工作信息和APP推送里,他一眼看到了安禧几个小时前的回复。
将近凌晨三点发送的。
他眉心轻拧。
怎么那个点还在回消息?
结束晨间的运动后,周稷还是忍不住给安禧发了句:【那么晚还没睡,失眠了吗?】
直到中午,他才收到安禧的回复。
【不是失眠。】
【只是梦到你了。】
接连的两条,让周稷愣在了当场。
梦?
什么梦?
好的,还是坏的?
他半晌没想出所以然。
几乎就在几分钟后,任皓哲打电话来,叫他去Sunset喝一杯。
难得有个清闲的周末,周稷应允,说过会儿就来。
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任皓哲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给一个女孩子发了微信,她却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回复,这说明什么?”
听筒里诡异地寂静了好几秒。
良久才传来任皓哲惊悚的吸气声:“哪个女孩半夜三点给你发微信了?”
他的猜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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