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上的指示灯仍然亮着。
红光穿过书柜柜门的玻璃,静静地亮着,把房间内将要发生的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
莫浓往摄像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把头转了回来,面向常可名。
哪怕是在现在这个堪称压抑的气氛中,他的语气仍像闲聊一般,仿佛他和常可名只是在随意聊着日常生活里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的手往摄像机的方向点了点,说:
“摄像机的缺点就是这个。就算没有指示灯,有些摄像头也会有红外补光,在黑暗的环境里有可能会被发现。”
“可名。”
他看向常可名,脸上笑意不减,语气亲昵得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才只选择了窃听器,而不是摄像机吗?”
道歉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即便莫浓目前没有任何谴责她的意思,常可名心中的恐慌还是持续地蔓延着——甚至更糟糕,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揣摩出莫浓的意思。
甚至她连莫浓到底是否生气都判断不出来。
于是,她压着对未知的恐惧,语气颤巍巍地回答:
“不、不是……没有,我不想偷窥你的隐私,我只是……”
说到这里,常可名忽然卡住了。
她意识到了一个严峻且关键的问题。
单纯地窥探哥哥的隐私,和对哥哥萌生出不该有的情愫,这两者相比起来,到底哪一样更不会为莫浓所接受呢?
或者换一个说法。
想要解决眼下的困境,她到底是应该编造一个理由把窃听器的事情糊弄过去,还是应该趁此机会向莫浓袒露心声呢?
常可名再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尽管后一个选项看上去无比诱人,但在尚未感受到莫浓的感情倾向之前,这个做法的收益和风险是等同的。
一旦她袒露心声,莫浓固然有接纳的可能,却也有拒绝的可能。
如果莫浓对她只怀有纯粹的亲情,那么她很难想象这番唐突的表白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造成多大的破坏。
暂且不论莫浓会如何对待她,倘若莫浓拒绝了她……哪怕他只是以哥哥的身份包容了妹妹这份“不成熟的恋慕”,但是只要有了结论,那么整件事情无疑就盖棺定论了,她和莫浓之间会变得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假使是这样,她还不如就一口咬定自己偷听的行径呢!
常可名心想。
至少这样的话,她还可以留有余地。
即便是偷听,她也相信就算莫浓生气,只要她诚挚地道歉,莫浓总会原谅她的。
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答复,莫浓走上前,一只手从常可名的身后穿过,把她半拢在怀中,动作轻柔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往常她因疼痛而无法入睡时那样安抚着她。
从动作上看,似乎他已经原谅了常可名窃听的行径,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又是与他的动作截然相反。
“你只是因为什么?”
莫浓接着她的话,轻声追问:
“怎么突然不说了呢?”
“我只是……”
常可名的理智被这两句简短地质疑再次搅乱了,下意识地重复道。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才重新拾起思考的能力,记起了刚才心中做出的决定。
不论如何,现在还不能让莫浓知道她装窃听器的动机。
抓住这最为重要的一点后,常可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说道:
“对不起,哥哥。”
这一次,莫浓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再拒绝她的道歉。
他停下了安抚的动作,转而不着痕迹地扶住常可名的肩膀,令她的面庞对准自己。
他似乎别无企图,但当他的目光将人轻轻的笼罩在其中时,这面对面的姿势仍然在无形中为常可名增添了一份压力。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人是很难说谎的。
常可名硬着头皮压制住想要躲开的念头,她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把道歉的话语说出来: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把窃听器装在相框里,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为了证明她说的话,她从口袋里把已经取出的窃听器拿了出来,急切地展示给莫浓看。
“窃听器就在这里,我……我只买了这一个,没有别的了。”
常可名拿着泛着黑色哑光的窃听器,想要把它塞进莫浓的手里:
“给你,给你处理。”
然而,莫浓不为所动。
他没有接过窃听器,也没有把它推回给常可名,任由常可名的手无措地拖着窃听器,悬在空中。
他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作为道歉而言,你实在是缺乏诚意啊,可名。”
他看了常可名一会儿,然后说:
“如果是想真情实意地道歉的话,你应该向我把整件事情都说明清楚哦。”
莫浓向常可名走去。见状,常可名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些,可没等她往侧边移动身体,莫浓便握住了她的手臂,手掌稍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拽到了床铺边缘。
拉拽的惯性让常可名的小腿后弯撞上了床沿,再加上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莫浓身上,这一下轻撞令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顺势直接坐在了床铺边缘。
这看上去也是莫浓的目的。
在她坐下之后,莫浓走到书桌旁,把椅子拖到书柜前方,将椅背靠在书柜的玻璃柜门上,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双眼笔直地望向常可名。
骤然的换位让常可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呆呆地看着已经在椅子上端坐好的莫浓,又看着他头顶上方正对着自己、亮着红灯的摄像机,脑海中一瞬间恍惚觉得,这真像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审讯场面。
不过,好像也确实没有太大区别。
莫浓张口了。他一开口,就戳中了常可名最想隐瞒的事情。
“那么,我们就先从起因开始吧。”
“可名,为什么你会想到在我的房间里装窃听器呢?”
莫浓抽丝剥茧的分析令常可名瞬间不知所措起来。哪怕她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了,要咬紧牙关,只道歉不解释,但莫浓真的开口发问时,她的意志很难违背对方的指令,本能地想要回答莫浓的问题。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似乎也没有继续糊弄的余地了。
常可名焦灼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来莫浓的第二句话。
看起来他是一定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了。
那她只能试着用一下那个方法了。
她略微抬起睫毛看向莫浓,眼中流露出不设防的迷茫。她的脸上没有额外什么表情,只有纯粹的袒露,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的孩童,有种无措且柔软的神态。
仿佛她已经彻底抛开了一切思考,决心把主导权交由对方处置,并希望以此作为交换,将这件事彻底翻篇。
但是莫浓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仍然是看着常可名,双手还是十指交叉地放在身前,温声提醒道: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能为你做的,说不定远比你想象得要多。”
常可名当然记得,她当时还为这两句话窃喜不已呢。
她发出含糊的气音:
“嗯……”
“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你安装窃听器的原因,我会想办法帮你一起解决。”
莫浓站了起身,走到常可名面前弯下腰,垂下眼望着她:
“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吧,只要是你向我询问过的事情,我全部都为你解答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装窃听器的原因呢?”
“我……”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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