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鹏举回答,她就粗鲁的一把推开他,坐到餐桌前,从笔记本电脑上搜索着信息。可因为年代久远和患者信息的保密性,她根本也从网上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此时姨妈也从房间里出来,梁似锦像个溺水的人,看着文莹无意识地又问了一次,“姨妈,万萍阿姨的老公大名叫什么呀?今年该有多大岁数了呢?”
“不晓得呀,她从来没说过。”
梁鹏举一双锐利的眼睛望过来,奇怪看着她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似锦不理他,拿起手机回卧室。
梁鹏举多心的观察着她,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又把人给叫住了:“似锦,到底什么事?”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精神,“没事,没事——”
等门关上,鹏举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她刚才待过的书桌前,翻了翻摊在上面的资料,却也没看出什么蹊跷。直到晚上也没见她出来,鹏举觉得心里发空,姨妈也觉得奇怪,让他去送燕麦粥。
鹏举端过来敲门,“似锦,你吃不吃燕麦粥,姨妈刚煮好的。”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下午见她那个表情,鹏举就觉得不太好,他把碗搁到桌上,拧开门把手进去了。床上有个凸起,安静地,微微起伏着。
那么热的天,还把自己结结实实的盖起来?鹏举掀了被子,见她双目通红,好像是哭了。
他不耐烦地问:“你到底什么毛病?”
梁似锦一下子坐起身,双目要喷出火来,她瞪着眼问他:“他爸爸跟你是同一批试药志愿者,这事儿你知不知道?爸爸呢?他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陈牧州?告诉我呀!什么理由?”
鹏举脸色突变,消化了一会,看着她像是要发狂的样子,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在里面做了手脚?”
梁似锦虚空的眼睛这才又聚焦到他脸上,“我这么说了吗?你为什么第一反应会联想到这上面?”
鹏举冷笑:“是你表现出来这种指向!我要说‘是做了手脚’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不是,你又要干什么。”
梁似锦心里乱的很,杂乱的思绪和繁琐的线索纵横交错,她不想直面她猜测出来的那个结果。
“他爸爸跟你得的是同样的病,你们都是尝试新药的志愿者。七年前,基因治疗还处在起步阶段,每个医院的试药名额只有那么有限的一两个。你活了,人家却死了……我跟他,我们之前还恋爱过——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她表情绝望地看向他,瞳孔无限放大。“爸爸好好的,医院为什么会调查他?你——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瞒着我,对他和他的家人干了什么啊?”
鹏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蔑道:“结果,你还是为了个男人就怀疑爸爸和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我活下来了,而你男朋友的爸爸却死了,所以你怀疑是我挤占了他爸爸活着的名额和机会,是不是?真对不起,这七年我活下来可真是连累您了,不然你早就跟陈牧州结婚生子了,怎么该死的人不是我呢!你是不是这么想的?真他妈有意思!”
鹏举狠狠踹了脚门,蓬勃的怒气将梁似锦钉在原地。
她很久都没再动弹,直到小腿处的麻感一波波窜上来,这才生涩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明摆着的偏心,还用我拿面镜子来照照你现在厌恶的表情吗?你去查吧,去追究背后的真相,伸张正义,把你弟弟的命亲手断送掉就好了!你赶紧去啊,去给陈牧州一个交代!”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看起来愈加冷冽,“就害怕人家陈牧州早就开始怀疑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性格多缜密脑袋又有多好用,你跟他交往过,不是比我更清楚吗?你既然明白,竟还心存幻想,还妄想他是因为爱你才又来招惹你!你就这么恋爱脑吗?!”
梁似锦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庞,声音里带着浑浊的湿意,哑着嗓子呢喃道:“爸爸到底有没有做过,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就算你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你跟爸爸……你们这是要把我死路上逼啊!”
梁鹏举冷着脸道:“我看不上陈牧州,是因为他太穷了!这种人野心太大,不管多爱你,摆在他面前的永远有更重要的事,你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分手后,他回头来找过你一次吗?!知道人家为什么不来吗?因为前途和事业,哪一样都比你更重要!
假如事实真是你猜想的这样,爸爸为了救我挤掉了人家的名额,那以他现在的能力,回国后只要一得知我跟他爸爸得的是同一种病,肯定就已经开始调查了!你连人家靠近你的目的都不知道,却还是蠢的又陷进去一次!”
因为愤怒,梁似锦浑身发着抖。
鹏举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道:“我是不喜欢陈牧州。你和他,从一开始追求的就不是同一样东西。你天性悠游自在,一点平凡的生活也能过的自得其乐。他为了生存,势必要变成野心和欲望的囚徒。我那么拦你,你听过吗?不合适的人却非要勉强在一起,感受到的痛苦肯定要比寻常的恋爱多百倍千倍!为什么放着简单的路不走,却要往复杂的路上走?那活该是你自找的!”
梁似锦突然撤下自己的手,尖厉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她指着门道:“滚!给我滚出去!”
鹏举倔强的望着她,脚下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她赤着脚下床,使出浑身力气对他又推又搡。
外面不知情的姨妈以为两人又在吵架,连忙走进来要劝,看见梁似锦疯了似的模样却又胆战心惊。
姐弟俩以前也有过冲突,却从没这么剑拔弩张过,恨不得要把对方拆皮挫骨。吓得姨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似锦,鹏举……哎呀,这是又怎么了嘛!”
梁似锦终于把梁鹏举从房间里推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瞬,她像只被抽了脊骨的鱼,贴着门板就滑到了地上,泪水迫不及待的从眼眶里跌落下来——
她甚至为听到他想跟自己重新在一起时的心动和喜悦感到羞惭不已!明明连对方的来意都搞不清楚!
*
周三晚上,郑靖远终于抽出点时间带着自己的妻子李小蕾回了趟父母家。
郑父和郑母原本就对儿媳有点意见,二婚不说,还带个男孩,只是看在她如今又怀孕的份上才把心里的那些不满都按下去。
饭后,郑母忙着收拾盘子碗的,虽说儿媳妇怀了孕确实不方便,但起码看着辛辛苦苦忙碌的婆婆你得有句客气的话吧,可她也不说,仍旧黏在自己儿子身边说说笑笑的。
郑母看着就来气,心想干嘛天天盼着他回家,等真回来了生气的还是自己!
郑父看在儿媳的面上倒是收起以往的脾气,客气地给儿子倒了杯茶道:“靖仪的婚事你也多上上心,不要自己心满意足了就不管她了。”
郑靖远从话音里听出些不妥来,忙问:“怎么?”
“小陈跟她的感情还稳定吗?”
郑靖远刚要说“稳定”,李小蕾连忙按住了丈夫的手,得体笑着说:“爸爸,最近我们跟陈牧州那边联系不是很多。一来大家都忙,二来呢虽然是好朋友,但私生活是互不过问的。你也接触过的,应该知道陈牧州那个人的脾气,这方面他的界限是很分明的。”
郑父在儿媳妇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心想难道她也听到了些风声,这才急着要撇清关系吗?
郑靖远琢磨了一下自己老婆的话,突然想起来陈牧州一直说抽时间谈谈,但自己向来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再一个有了家眷,也没什么时间再跟以前似的老跟兄弟待在一起。只是这两个月以来瞧着他的情绪是有了点起伏,也不跟以前似的那么平静无波了,难不成真跟靖仪分手了?
郑母忙活完了,擦掉手上的水珠朝他们走过来,李小蕾望着她不太开心的脸色,连忙从包里拿了件礼物出来,说是国内顶尖的非遗师傅扎染的围巾,花色很配您。您看喜不喜欢?
郑母搭眼看了一下,心想打发叫花子呢,自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用她来献殷勤。
李小蕾像是能看穿婆婆的敷衍,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护手霜挤了一泵在婆婆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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