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内点灯如豆,老妪手中支了三根香,对着香炉念着什么。
夜风从窗外刮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后。
老妪面不改色地将香插入香炉,转头看向阴影里的黑衣少年。
“你小子还知道来见我?”老妪神色不明,在灯前坐下,语气透着些许质问,“为何这几日迟迟不现身?”
阴影里的少年沉默半晌,声音寒凉如水:“上次出门碰上了陆长明,他对我起了疑心。”
新婚那晚,沈榷本打算外出递消息,正好碰上了守在附近的陆长明,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甩开了陆长明的追踪。
“陆长明远在边关,如今这宁卢城中无人是你对手,你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难道还想骗我老婆子?”常鹊自然是不信的,眼前这人是她看着长大的,他有几分能耐,她是清楚的。
还不至于因为忌惮几个陆长明的护卫就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沈榷分明是不想说,常鹊也就没再追问。
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法子旁敲侧击地打听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她点了根蜡烛,放到了沈榷跟前,盯着他问道:“听说你接手了王府的账簿,就没有什么新发现?”
烛光打在沈榷的脸上,清俊昳丽的面容透着森冷寒意。
他只简短回了两个字:“没有。”
常鹊手里的蜡烛并未放下,反而往他近前又逼了几分,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看够了没?”沈榷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蜡烛,十分不喜这种被当犯人审的感觉。
不过常鹊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临了,沈榷又补了一句:“陈秋禾把家管得四面漏风,郡主交给我,不过是想我去当这个恶人,并非信任我。”
常鹊将信将疑地取走蜡烛。
沈榷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眼:“对了,陆雁芝要拜见沈家。”
常鹊面色一沉:“她起疑了?”
“未必,或只是出于礼数。”
常鹊笑了笑:“那是她看重你。”
重新没入阴影里的沈榷并未有任何回应,静默无声,仿佛寒刃收了锋芒,给人几分柔软的错觉。
常鹊话锋一转,又道:“看来咱们不能再拖下去,得加快进展,免得夜长梦多。”
常鹊还在说下一步的计划,沈榷那边却有些心不在焉,没等常鹊开口让他走,他便亟不可待地往窗边去。
“等等!”常鹊叫住了他。
沈榷回头看向她,眉宇打了个深深的结。
“上次的梨膏糖她吃了吗?”常鹊坐在灯旁,岁月在她周身凝练出一股深沉的气质,令人捉摸不透。
沈榷漆黑的瞳孔微微一颤,似是明白了什么。
常鹊又给沈榷塞了两瓶梨膏糖,这才放他回去。
……
次日陆雁芝醒来,不见沈榷踪迹。
她先是看了眼他常睡的小榻,见榻上被褥平整,又转头问向晚萤。
晚萤如实答道:“一早便没见郡马的踪影。”
陆雁芝微微蹙眉,自成婚第二日他贸然出门错过了王府家宴,那次后他便再未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
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陆雁芝一头雾水,却到底没有再追问什么。
约莫巳末时分,沈榷回来了。
彼时,陆雁芝正在案前插花,桂花香沁人心脾,满室清甜。
沈榷大步走了进来,打破了这满室静谧。
他今日只穿了件单薄长衫,出了一身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倒衬出其身形挺拔颀长,骨肉匀停。
他右手的虎口裂开了口子,有血向外渗。
陆雁芝一惊:“怎么受伤了?”
见陆雁芝上前,沈榷下意识地抬手,有意将二人之间拉开距离:“一点小伤,令夫人受惊,我先去沐浴更衣。”
陆雁芝见他这般,终究未再上前,只命人将他的衣物送进盥室。
陆雁芝坐到书案前,听着盥室的水声起起落落,直到沈榷走出盥室,她手里的那一页书都不曾翻页。
沈榷虎口的血已经止住了,留着一道鲜红的伤口,格外刺目。
“沈郎不是读书人?什么时候会习武的?”陆雁芝从前在军营长大,习武之人用力过猛,时常会震伤虎口。
沈榷的伤,她刚知晓时因惊慌未来得及细想,隔了这么久,她也能想到了。
沈榷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往日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平寂如潭:“君子六艺自幼习之,年幼时体弱,便从老师那又习得些许拳脚强身。”
陆雁芝笑了笑,微微颔首。
沈榷的回答倒是令她寻不到什么错处,只她隐隐觉得,沈榷于她有所隐瞒着什么。
比如,他今早这般反常,到底缘何?
陆雁芝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若非如今是多事之秋,她本也不愿给他更多束缚。
满室哑然,瓷花瓶中的几支桂花开得绚烂,却终是无人过问。
……
今日陆雁芝的病症明显有所反复。
晌午用膳时,她频频咳嗽,就连进食也显得费力。
“今日汤药都已妥善服下,为何忽然如此?”晚萤担忧地望着陆雁芝,难不成病症又要加重了?
大夫曾说过,这药按药效分三个阶段,换到第三副药时,人便无力回天了。
主子现在用的是第二副,明明才换了没多久,按理说症状应有所好转,怎么忽然就加重了?
晚萤和听竹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满脸忧心。
“主子,我去叫大夫来看看吧?”晚萤面露不安。
陆雁芝心里也有所触动,她看了眼一旁埋头用膳的沈榷,若她当真命不久矣,那他接下来又会是何打算?
可沈榷的脸上自始至终看不出多余的神情。
“兴许是这两日累着了,再看看吧。”陆雁芝吃不下了,想回屋里休息,然而刚起身便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下去。
她直接摔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紧接着便被沈榷横抱起来。
罗帐轻扫过她的面颊,落在男人的肩头,他将她轻轻放到榻上,并未说什么多余的话,俯身便要退出去。
陆雁芝内里难受的紧,她不得不压下满腹思虑,逼着自己休息。
帐外,听竹在同沈榷絮絮叨叨。
“郡马之前送给主子的梨膏糖很有效果,这都吃完好几日了,怎么也不给主子再送些来?郡马也太不把主子放心上了!”
“那东西只可缓解,不能治病,有这功夫念叨我,不如尽早请个大夫。”远处沈榷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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