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司马太真正在和弘农令商议,从中评选出一种最为优胜。

这时候,祭祀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乡民们互相从酒坛里舀出酒来,邻里之间请人品尝,又将新酒供奉在农坛上,借着便是社戏舞蹈。

司马太真已经在弘农令的陪同下在前面落座,桑林里鼓乐阵阵,人们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谢照容落座在她对面,见她脸色苍白,而后又逐渐从两侧泛起红晕,知晓方才的酒喝了不少。连忙招手,示意身边的侍女过去搀扶。

自己则端着酒杯,走到众人面前,朗声说道:多谢诸位乡民厚爱,今日大吉,阖家欢乐,来年必定风调雨顺、黎民富足。诸位今晚尽兴,我就先告辞了。”

其实有他们在场,诸位乡民玩得并不尽兴,弘农县令也不敢再留,忙躬身敬送。

“娘娘,今日多有失礼,这是内人酿的新酒。”弘农令看了一眼谢照容,连忙解释道:“下官知道娘娘不常饮酒,就当是给使君的一点薄礼。”他面上露出一分尴尬:“若是这般拿回去,下官在内人面前也不好交差。”

谢照容爽朗一笑,转头看向萧云谏。萧云谏本就站得不远,正与几人交谈,闻言笑道:“县令得这样一位夫人,定是有福之人。”

弘农令亦笑,这番话是真得落到了他心坎上。

谢照容和萧云谏并肩从桑林中走过,一路所过,无数的乡民夹道向她致意欢送,其中不乏有自陇西而来之人,如今自愿留在弘农,他们三五个人,成群围在一起,见谢照容过来,立刻将她团团围住,那种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睛,即使隔着面纱,也令谢照容感到不适。

“娘娘,在下自陇西而来。”为首的人走到谢照容面前,拱手作揖。

谢照容点了点头,这几个人的信息,弘农令早已经登记在册,送到了谢照容面前。

“我同你讲过了吧,弘农如今动荡,又是一处小地方,实在留不下几位有学之士。”她冷冷的目光看过来,语气中也流露出不耐。

“娘娘何必有偏见呢,我们几人不愿拥护李岩,乱世之中,愿在娘娘处谋个容身之所。”这人说道。

“你愿意,我未必愿意。几位学士若是一定要留在弘农,就请做一份《天下论》,我若看的过眼,诸位就可留下。”她冷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心里面只觉得实在是麻烦。

说过这番话,谢照容转身就走,这几个人仍想要围上来,立刻有东夷、绿姚两人将他们挡住,这几个人出身行伍,也是个不在怕的,直至猛然间瞥见那边的萧云谏,见他抱臂持剑在侧,抬眼瞥向众人,狠戾的目光犹如要将这些人当街杀戮,这几个人略有瑟缩,这才不敢向前。

“走吧。”

是她。

萧云谏低下头,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攀上了自己的手臂,立刻应了,转身拉住她的手,却也不忘在临走的时候,狠狠看过那几个人。

她的手骨节小小的,但指尖修长,此时正和他的手纠葛在一起,萧云谏抿了抿唇,明明刚饮了酒,却口中燥热,扭脸看向旁边,不料这一瞬间正落在谢照容眼中,她就像是故意的一般,指尖在他掌心里扣动,一会儿摩挲他指腹上的薄茧,一会儿又去挠一挠他掌心的软肉,直至他终于忍不住了,手上用力才禁锢住了那只调皮的小手,耳边传来她一声浅笑,那声音更是勾得他......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桑林,司马太真的马车就在前面,见一众学子围着她,护送她上了马车,谢照容也有些愣怔,没成想这位表姐,寡居多年仍是不减当年。

策马赶来的萧煜,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幕。

司马太真坐在马车里,行了段路,醉意越来越浓,连头都是晕乎乎的。原想着不过是些新酒,竟这般烈性。她有些无力地闭着眼睛,靠在伺候她的绣烟怀里,慢慢醉睡了去,连什么时候下的马车,又是怎么回到居住的客栈,都已然没了记忆。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抱她下车的那双手臂很有力,下意识觉得那应该不是绣烟,唤了一声,对方去没有回应她。

感觉身下碰触到了柔软的床,她一下便放松,彻底沉入了梦乡之中。

萧云谏与谢照容两人从城外回来,因萧云谏今晚就要出发去上郡,回到衙门的时候,装好行囊的骏马已经在门前等候,东夷将谢照容提前为萧云谏准备的包裹递给笛楠。

临了要分别了,两人反而相顾无言,万千思绪一瞬间在头脑中翻涌,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最后还是谢照容推了他一把,笑道:“快些去吧。”

“我在上郡等你。”萧云谏飞身上马,仍不忘珍重的与谢照容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目送着骏马消失在城门尽头。

城中暮色笼罩,一道黑影快速地掠过安静下来的街道,此时,城中居民还在城外的桑林喧闹,鳞次节比的房舍并没有几家亮着灯。

这道黑影快速的锁定了一处位置,翻身跳过院墙,安静地如同夜中鬼魅,很快,白刃闪过,血染窗棂。

“姑娘。”东夷正在廊下为马梳理毛发,见谢照容过来,轻声唤道。

“可是要婢着人去处理?”东夷瞥见了谢照容正在用帕巾不断擦拭的双手,这是她杀人过后常见的动作。

“不用,祭坛的火还没灭,顺道送了过去。”她只一句,轻描淡写的说道。

“道人还没醒呢?”谢照容问了一声。

“没呢,姑娘可是要等?”东夷道。

“不必了,着人知会她一声就好。”谢照容边说边进了里屋。

司马太真没料到今日参加祭祀,自己竟回意外地醉了酒。她在建康也是经常饮酒的,这次入口的也都是新酒,却没想烈成这样。睡梦之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那种感觉就像是周身笼罩在柔软的羊毛毯中,轻柔的将她全身包裹,她舒服地动了动身子,羊毛毯似乎也在随着她移动。

不断被追随,不断被托举的感觉,她舒服的低声哼了出来。

恍恍惚惚的,似乎又觉得自己在一片水面上,看不见自己如何,只觉得仿佛一半的身子都泡在水里。

水中似有如水蛇一般的生物,口中信子探动,如画圈一般缠绕着她的脚趾,司马太真一开始只觉得刺痒难忍,忍不住就要抬腿收回那双玉足,却不料这水蛇就像是早料到了一般,竟躲开去了。

忽然没了刚才的触碰,玉足竟有几分不适,好奇的趋势下,那双小小的脚又一次上前,想要再一次将水蛇踩住。

试了几下,那水蛇也不见踪影,心中正有些空落落的,忽觉一长条状事物将她脚腕缠绕,那不断蠕动且又冰冰凉的感觉,在因酒水作祟的人身上,无异于酷暑日里的一抹凉风,即使是饮鸩止渴,也令人无比贪恋。

司马太真忍不住迎合。

这次水蛇也如了她的心意,再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攀岩而上。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撞,那种感觉就像是撕开了包裹着陈旧记忆的薄纱,虽是薄薄一层,却再难控制。

以至她不断沉溺,最终在心里低声唤出了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名字:“小侯爷......”

忽有一只手想要将她拉上岸来,那只手的主人——

她猛然惊呼出声。

早已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谢照容浅浅眯了一会儿,再起来见天仍旧黑沉沉的,外头传来东夷的声音,大概是出征的军队已经整顿妥当。她也不叫人伺候,自己起身穿好软甲,又用青盐漱了口,随手从桌上抓了一块点心垫垫肚子,推门出来,见天上星辰,才知未到五更天。

未曾与司马太真汇面,这倒也不是她特意避着这位表姐,只是她要一路北去上郡,而司马太真要替小皇帝巡防河道,从弘农郡离开,就要往东去了。

谢照容留了几位精于武功的侍女,心想司马太真有萧煜护着,大概一路上也不会有旁的人招惹,只是......谢照容忽然想起昨天在离开桑林时,看见的萧煜那张带有嫉妒的脸,她竟有些琢磨不透这两人的心思。

司马太真从绵长而昏沉的一觉之中醒来了。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廊下两侧的挂灯正有伺候的人一盏盏熄灭,床帐静静低垂,耳畔听不见半点声响。

她提声唤了唤绣烟,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也变得如此沙哑,用力叫了几声,房门外才有脚步声靠近。

坐起身来,看着绣烟为她熏衣,司马太真慢慢缓过神来,头有一种宿醉后的疼痛,嘴巴很渴,又干又燥,真个人好像被火烤过一样。

而且身上感觉汗唧唧的,也不太舒服。

司马太真有些疑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还穿着昨日里的那套中衣,为了祭祀,她特意从城外赶回来沐浴更衣,然而昨日穿的那件外衣却不见了。

左右看过去,才见到外衣被零散的搭在床边的矮桌上,绣烟是个很讲究且做事规整的人,就算是为了伺候自己腾不出手,也不至于事后不曾进来将外衣收走。

司马太真凝神去看身上的中衣,见衣襟虽然合拢,但交领之处却很凌乱,睡了这么长的一夜,她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夜里是真的燥热难耐?

司马太真用手撑了撑额头,想要回忆起昨晚醉酒后的事情,怎奈越想,头疼的越厉害,只得姑且如此,自己将中衣衣领处收拢,手指触碰到系带的地方,却是一愣,两股绳纠葛之处,虽打成了一个自己常用的绳扣,但那种手法,怎么看怎么觉得生疏,很像是旁的人,从另外角度系上的。

想要再向绣烟询问,那嗓子就跟说不出话了似的,只得撩开床帐下地,一双脚刚刚触及地面,就觉的四肢酥软竟如同透骨了一般,脚窝一软,人便超前倾去,幸亏她手快,扶住了床柱,这才没当场一头栽倒在地。

绣烟听见动静,停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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