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霍竹风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时镜被哭得一塌糊涂的王呈旭抱在怀里,目光已经完全涣散,声音也是细若游丝……
“……不过,此番我确实……因你而亡,你可真……真是万死难赎,不如就此放过我们吧,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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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时,周围不是王呈旭的人,就是王协昭的人,因此时镜中枪后,没有任何人报警,甚至没有叫救护车。所以时镜就像一个普通人正常死亡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尸体于他乡之地,在王呈旭的主持下火化,运回鲁地时,他的父母看到的只有一个价值不菲的骨灰盒和一抔骨灰。
依照习俗,时镜被葬在他的祖坟——一片静谧乡村里的墓林。
那里是一个针叶林,四季常青,一个又一个大小、高低不一的坟包错落在树林各处,路上枯败的杂草丛生,许多石刻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碑前砖头砌成、用以烧纸祭奠的圈也已经被杂草淹没,只剩几块砖角在枯枝败叶中挺立。
眼下新坟初立,碑周灰烬、祭品新鲜,与周围对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霍竹风站在送葬队伍的末尾,涣散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碑前一个个“披麻戴孝”的血脉至亲,在哀乐中哭号,时镜的双亲中年丧子,更是肝肠寸断,悲痛欲死。而他只是朋友,是不足以打幡摔盆的普通社会关系。
由于僵站了许久,霍竹风反应过来双腿疲乏时,想换一个姿势,但因为地势不平,竟然一个踉跄。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刘正言眼疾手快搀了他一下,才不至于让他过分狼狈。
霍竹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也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死里逃生,原本应该躺在病房里的病号,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护士,能让他远赴百公里外。看着刘正言比纸还白的脸色,霍竹风总觉得下一顿就是吃他的席。
“你没问题吧。”霍竹风反握住刘正言的手腕,有些担心。
“没事。”刘正言是他们里边对死亡最豁达的,深知死者已逝,生者该往前看,如果死的是别人,刘正言很自信,霍竹风会和他一样风轻云淡,但这次逝者是时镜,他总担心霍竹风会钻牛角尖,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不放心,定要亲自前来。
等着将流程走完,前边的亲属陆陆续续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才轮到他们这些友人祭奠。王呈旭在他们之前,祭奠完站在一旁等候。霍竹风虽然完全没有想同行的意思,但今天是特殊日子,他不想闹得太僵,所以维持了面子上的和谐,只不过身体不自觉地向刘正言方向倾斜。金之白跟在刘正言身后,时刻警惕着王呈旭一举一动。不过刘正言对王呈旭倒是没有任何敌意,他不知道时镜的死和王呈旭有什么关系,也不认为自己的重创是王呈旭授意,或者即使王呈旭指使,他也无所谓。
回到老屋,安顿好二老,在时家堂兄弟姐妹的主持下,准备丧席。丧席毕竟不比喜宴,气氛沉闷许多,大都闷声吃喝,饭后安慰一通二老后,就各自回归了自己的生活。
最后,只剩他们各怀心事的三人。当天晚上,他们住在了时镜生前的房间。对于这个房间,霍竹风并不陌生。自己心理出现问题那些年,时镜经常带自己来这里消遣。因为在彼时时镜的心里,乡村对于城里人就是心灵他乡,能熨平一切不幸。
“我出去抽根烟。”霍竹风和床上床下的两人一狗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时镜家在村落的边缘,旁边就是一望无际的麦子地,眼下时节,麦子尚青,远远望去像是片片成块的草地,月光下春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麦尖闪烁起银白色的光。霍竹风坐在田垄上,默默抽出一根烟,但只是夹在指尖,久久都没有点燃。
就是在这里,霍竹风跟着时镜学习到了在某些时节的麦子不怕踩压,踩压过后反而会长得更为高壮。所以同年收割季节故地重游,霍竹风一度觉得自己踩过的地方,麦子更高些,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走过的轨迹。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烟,长叹一声,没有点燃,而是兀得仰倒,躺在田垄上看夜幕上明亮的月亮和几颗点缀的星辰,都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但今晚的星星比学生时代少了不止十颗百颗。即使时镜真的变成了星星,想来自己也是看不到的吧。
……那真是遗憾啊。
心头一动,重心意外失控,眼一闭,身体就从田垄滚下坡,摔到下一阶的麦田,霍竹风顺势将身体舒展开,仰躺在麦地里,周围未被压在身下的青麦微晃,挺拔而立,高于双眼,在视线范围之内构筑起小人国丛林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的吧……
时镜会等自己吧……
霍竹风一把薅掉眼镜,屈起胳膊,盖住干涸数天突然决堤的双眼,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蜷起,抽泣出声。
直到子夜将尽,霍竹风才从铺天盖地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抹了把眼泪,挣扎着坐起身来,戴上眼镜,借着西斜的月亮,远远看到自己摔下来的田垄上,一只白色的大狗趴在草丛里,安静地探头向自己这边看来。
是金之白。
霍竹风有些歉意地和金之白挥挥手,金之白敏锐地察觉,腾得站起身来,白色的身体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霍竹风眼花,他身边一团黑影转瞬即逝。还没等他细看,金之白已经缓缓滑下田垄,站在斜坡的半截,现了人形,向霍竹风伸出手:“走吧阿风,回家睡觉。”
按照这个田垄的高度和坡度,霍竹风要是自己爬上去,肯定不容易,眼下有帮手,他也不矫情,起身扑扑身上的土,迎上金之白的手,被他硬拉上斜坡。
返回房间,发现留下的两个人也没有睡觉。刘正言倚坐在床头,抱着枕头刷手机,打地铺的王呈旭仰躺在铺盖里,一手垫在脑后,一手同样举着手机,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算和谐。返回的金之白扫了一眼王呈旭,见他没什么异动,才放心地爬上床,化成白狗缩在刘正言的手边,脸轻蹭他的手背,示意可以放心睡了。
“你这体格子忙碌奔波了许多天,还敢熬夜?”霍竹风轻声骂着,关了灯。
“我这体格子你还敢把我晾在这,不早睡觉!”刘正言边反击,边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看着点,别踩了咱金尊玉贵的王二少。”
霍竹风失笑,没有再说什么,脱了外套,爬到床的内侧,接过刘正言递过来的枕头,静静躺下。
寂静的乡里深夜,刘正言冷不丁开口:“接下来什么打算?跟我回京都吧。”
这话不只是说给霍竹风听的,也是说给王呈旭听的。当时情况不明,时镜也在沪港,霍竹风迫不得已以身犯险,眼下谛听这根钉子已经暴露了,时镜也因为王呈旭死在了沪港,霍竹风已经没有了再回沪港的原因。而且当下王呈旭愧意正浓,金之白也在,只要霍竹风想,谁都拦不住他北上。
“再说吧。”霍竹风给刘正言把被角掖好,督促道,“先睡觉。”
翌日,霍竹风既没有跟着刘正言回京,也没有属意随王呈旭南下,而是执意留下来再陪老两口几天,甚至拒绝了金之白留下来的建议。
霍竹风揽着金之白到无人处,对他的想法恨铁不成钢:“你把刘正言单独留在京都,留下来陪我,那不是舍本逐末吗?”刘正言重伤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金之白竟然还敢让他单独呆着!
“但……”
“王呈旭爱屋及乌,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时至今日,霍竹风还是觉得王呈旭对时镜非同一般。
“行吧。”他既然这么说了,金之白顺着他的台阶下了,他确实也不放心刘正言一人回京。只是昨夜受人之托,今天提了一嘴,当事人一口回绝,他也不好坚持。
送走了王呈旭和刘正言双方,霍竹风又送时镜父母回他们在城里的家。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当年为了让时镜远离校园暴力,全家砸锅卖铁贷款买的那套学区房。时镜大学期间,两个老人才将所有的贷款还完。
这个房子某种程度上是当年霍竹风与时镜决裂的导火索,霍竹风不愿意来,时镜也不强求,所以此次,霍竹风还是第一次造访,一时心情复杂。
午后,一名律师突然登门,说是时镜生前有遗嘱,需要接收方签字确认。
时镜将这些年的积蓄一多半留给了父母,剩下的一小部分以及市中心那套房子留给了前女友。
霍竹风将关机多天的手机重启,果不其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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