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沈聿的电话打过来。
“笔迹鉴定,有初步结论了。”他说。顾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怎么样?”
“鉴定人说,五年前那份评估报告上的批注,和周子墨贺礼名片背面的字,笔锋走向、收笔习惯——高度疑似同一人。”沈聿说,“但鉴定人说,这只是‘高度疑似’,要坐实,还得再拿到周子墨的自然笔迹样本——不是签名,是日常书写,越多越好。”
“日常书写样本……”顾绯想了想,“周子墨是基金管理人,合同、会议纪要,全是签名件。他这人滴水不漏,从不在公开场合留下多余的字。”
“所以我让鉴定人先等一等。”沈聿说,“你别急,样本的事,我来想办法。”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沈聿又说:“还有一件事。刘骏今天约纪舟吃饭,谈《春潮》宣传,谈了三个小时。”顾绯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
“纪舟跟我提了一句。”沈聿说,“他说刘骏这人挺有意思,聊天全程没怎么谈宣传,倒是问了不少版权库的事——问纪舟老师,作者圈里有没有听说过一本书叫《偏偏宠你》。”
顾绯手指攥紧了。刘骏在问纪舟,《偏偏宠你》的事。
“纪舟怎么说?”
“纪舟说,那本书绝版很多年了,圈里都知道这本书不好碰,但为什么不好碰,没人说得清。他反问刘骏为什么问这个,刘骏说是‘市场调研’。”沈聿说,“然后纪舟转头就问了我一句——你们顾氏,是不是在查这本书?”
顾绯闭了闭眼。
刘骏问纪舟《偏偏宠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顾言修授意,试探这本书在作者圈的“水有多深”;要么是刘骏自作主张,想摸这条线——但刘骏一个市场部主管,没这个胆子自己来。
“顾言修开始碰这本书了。”顾绯说。
“也可能是周子墨。”沈聿说,“刘骏约纪舟,走的是市场部的口子,正常流程,抓不到把柄。但他们不知道——纪舟是我的人脉。”
顾绯抬了下眼:“纪舟老师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他欠我一个人情。”沈聿说,“我让他多跟刘骏聊几次,看看刘骏到底想摸什么。”
“好。”顾绯说,“但你别让纪舟老师冒险,刘骏背后是顾言修,这人不是善茬。”
“我知道。我会有分寸。”挂了电话,天色已经暗下来。
顾绯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周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言修塞人进评估组,要把“独立评估”变成“自己人评估”。
刘骏约纪舟,试探《偏偏宠你》在作者圈的水深。拾光传媒翻公开目录,苏晚晴在确认顾绯查到了哪一步。
还有周子墨——那个在会议室里说“当心别被水呛着”的人,这一周安静得反常。越安静,越危险。她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进来的是顾言修。
他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一贯的笑:“顾总,下班了?”“顾副总。”顾绯站起来,“有事?”
“没什么大事。”顾言修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她桌上,“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豆,我借花献佛,送你一罐。”顾绯看着那罐咖啡,没接。
“顾副总这么客气,我有点受宠若惊。”
“一家人,客气什么。”顾言修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阿绯,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说句交心的话。”顾绯在心里打了个“止”字。
“你说。”
“扩募那个事儿,你在会上说的那些,我回去想了想——有道理。”顾言修说,“权属不清的资产入池,确实是雷。你替我把雷排了,我是该谢你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阿绯,咱们爷俩关起门来说话——你跟那本书较劲,是不是较得太深了?”顾绯看着他:“顾副总指的哪本书?”
“你心里清楚。”顾言修说,“华晖那批挂账,远景咨询,晨光,还有五年前那份评估报告——阿绯,你查的那些东西,我不信你不知道它们连着什么。”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那本书,当年连你爸都没敢碰。他批了两个字,‘别碰’,第二年人就没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绯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缩,但脸上没有表情:“顾副总,我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比白景行多。”顾言修直起身子,“但我知道一个道理——有些水,看着浅,踩下去才知道深。阿绯,你还年轻,命是自己的。”
他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咖啡你尝尝,挺香的。那个评估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当哥哥的,多嘴一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周战略部有个酒会,周子墨也来。你要是有空,来坐坐。”门轻轻关上。
顾绯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罐咖啡,很久没有动。顾言修今晚说的每句话,她都听懂了。
他送咖啡是假,敲打是真。
“别碰那本书”是假,探她的底线是真。而那句“连你爸都没敢碰,第二年人就没了”——那是最毒的一刀,一半是恐吓,一半是试探。
她在心里把顾言修的话拆开、碾碎,又拼起来。
顾言修怕的不是她查出华晖的账。他怕的是,那本账牵着的东西,会把他也烧进去。
“你让我别碰。”顾绯轻声说,“那你为什么,要让刘骏去碰?”
她低头,看见桌面上那罐咖啡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字条。是顾言修临走时顺手放的。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端正:
“评估名单,你定。但名单之外的事,别过线。”顾绯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拿起那罐咖啡,拆开包装,给自己冲了一杯。
“顾言修,”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你这是——一边给我递刀,一边又怕我拿着刀,捅到你身上去。”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扩募会后的第十天,顾绯的办公桌上同时出现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来自集团人力资源部:《扩募评估专项组成立通知》。名单五个人,领头一个姓韩的,四十岁上下,履历表上写着“曾任衡远投资高级分析师”。任命理由是“评估工作需要专业力量支持”,落款是战略部。
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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