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落实子去后院看那棵桂花树。绕树走了一圈,在树的南侧站定,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土。土是松的,像是刚被翻过没多久。他蹲下来,用手捏起一小撮土捻了捻,又放了回去。

“阿爷!”大梁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你在看什么?”

“看树。”落实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娘呢?”

“娘在屋里剪布!说给妹妹做小鞋!”

“知道了。”

落实子转身往回走。他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刚才捏土的时候掌心沾了一点湿泥,在日光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走进了正屋。

游陌子临走时说了一句话,落实子当时没有细想,但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黑暗中又把它翻了出来。

游陌子说:“你女儿修的那条地道,方向是对的。”

落实子当时没有追问‘对’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反复嚼着那六个字,觉得它们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意思。方向是对的——那方向通往城外、通往东面、通往一个他暂时还说不清楚的地方。他不知道游陌子是在说那地道本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女儿在那面老墙后面看到了一条空空的通道时,大概也想过同样的事。

他翻了个身,窗外月色如霜。

远处,朝阳城外那条通往东面的山路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没有人走。但它在那里,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搁在夜风里,等着有人来接。

落实子走进正屋的时候,王杏英已经到了。

她正坐在落泽芝对面的小杌子上,膝盖上摊着一块靛蓝色的棉布,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什么。旁边的小矮几上摆着几只粗瓷碗,碗里装着深浅不一的粉末和几截晒干的草药根,颜色灰扑扑的,看着不像煮来喝的东西。

“大梁说你在给小满做鞋?”落实子没往里走,就站在门槛边上看了一眼。

“鞋是顺便。”王杏英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走得飞快,“我来给泽芝送点东西。”

落实子的目光在矮几上那几只粗瓷碗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了。他知道王杏英说的‘送点东西’是什么意思——她每次来,带的都不是‘东西’,是‘法子’。但他不问。王杏英是闻见道的媳妇,嫁进闻家十几年了,她和落泽芝、方生生三个人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

近日朝阳城总有极个别的阿猫阿狗来扰乱太平,泽芝留点东西防身也是好的

落实子走后,王杏英把针线上最后一道收尾的结打好了。又将那块靛蓝棉布抖开看了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荷包,边角缝得密实,系口的带子也是粗棉绳,结实,扯不断。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觉得满意了,才把荷包放在矮几边上,然后伸手把那几只粗瓷碗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泽芝,你过来。“她说,“我跟你说说这些东西怎么用。“

落泽芝从窗边的椅子上起身,走到王杏英旁边坐下。她扫了一眼那几只粗瓷碗里的粉末和草根,颜色各异——一只是灰白色的,一只是浅褐色的,一只是暗绿色的,还有一只最小,里面装着几粒绿豆大小的深红色丸药。

她把最小的那只碗拿起来凑近了看了看:“这个是什么?”

“避毒丹。”王杏英把那碗接过来,从里面拈出一粒放到落泽芝掌心里,“含在嘴里,能撑三天。一般的小毒沾上了,含一粒就能挡。遇到猛毒,它能给你多撑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三天?含嘴里不吞?”

“不吞。”王杏英说,“含着就行。药力从舌根底下渗进去。吞了就太快了,撑不了那么久。”

落泽芝把那粒深红的丸药翻来覆去看了看——丸药不大,比指甲盖还小一圈,表面光滑,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苦,反而带一点回甘。

“你做的?”

“嗯。”王杏英伸手把那碗浅褐色的粉末端起来,“这个是毒粉。撒出去,方圆十步之内,沾了就会起疹、发痒、红肿,严重的会肿到眼睛睁不开。不致死,但能让人半盏茶工夫内动弹不得。要是想走,那半盏茶的工夫够跑出去很远了。”

“怎么使?”

“捏一把往你不想让他靠近的方向撒就行。风向要看好,别逆着风撒自己脸上。”王杏英把碗放下,又端起那碗暗绿色的粉末,“这个是涂在刀刃上的。见血封喉。用的时候拿手指蘸一点抹在刀口上就行,不用多,芝麻大一点就够。”

落泽芝看着那碗暗绿色的粉末,她的目光在粉末表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只最小的碗又端起来看了看。

“这三样,你做了多久?”

“前前后后半个月吧。”

王杏英把几只粗瓷碗依次摆整齐,又把那只缝好的靛蓝小荷包拿过来,把三样东西分别用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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