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人流如织,三个人在出站口等了一阵子,就见一人拖着个红色行李箱,身后背着个黑色大包来了。他长发散着,头上戴了个鸭舌帽,穿着白T恤,上面印着几个硕大的冰块,下半截穿了条浅蓝的七分裤,网球鞋,一眼看上去跟个高挑的女生似的。
“大锤!这边!”
贺屿用力挥手,方不可看见了他们仨,从高到矮站在人群中跟WiFi似的。他拖着行李跑过来,张开手臂跟两个男生热烈拥抱。
“好想你们啊,我来了!”
他郑重跟肖恬握手,道:“师妹,想我了没?”
肖恬道:“不是上个月刚见过么。”
方不可露出伤心的表情,道:“亏我还老想着你们呢。”
肖恬笑了,道:“你说过想看海是不是,有空带你去。”
方不可顿时又高兴起来,道:“我说的话你都记得嘛,nice!”
四个人上了车,肖恬道:“这次待多久?”
方不可坐在副驾上,悠然道:“应该会常住吧,师祖让我在这边给你们做伴。”
肖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方不可道:“前天楚师兄说研究所的人欺负你,师祖知道了很生气,让我过来给你帮忙,盯着他们。”
他两根手指往前一比划,就像放出火眼金睛似的。
贺屿生出了兴趣,扒住他的座椅后背道:“你怎么盯?”
方不可道:“当临时工喽。师祖给我开了一张介绍信,让我进去干活,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个月三千包吃,你们那儿有住的地方吧?”
几个人都震惊了,没想到莲花山办事这么有效率,护犊子真的是名不虚传。
肖恬道:“住的地方是有,但是……研究所就这么答应了?”
方不可扬起嘴角道:“肯定不情愿,越不情愿越好。反正他们也不好拒绝,师祖的面子他们不敢不给。”
肖恬想起之前跟楚元晖抱怨,他乐呵呵地说小事,自己还觉得被敷衍了,没想到他真上心把这事办了。她忽然有点感动,道:“谢谢你们。”
“客气什么,”方不可道,“你的事就是莲花山的事,师祖说要给你撑一辈子腰呢。”
虽然爷爷不在身边,还有那么多人替他保护自己。肖恬心里一酸,感觉眼泪要刹不住了。前头红绿灯停车,肖恬擦了擦眼睛。方不可道:“好好的,别哭啊。”
肖恬拿起偏光镜戴上,道:“没有,风吹的。”
到了家,沈钦把行李拿出来,帮方不可拖着。打开大门,小黑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边。方不可睁大了眼道:“喔,这是你养的猫,真漂亮啊!”
小黑听不懂,但对他赞叹的音调很受用,尾巴一下子竖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方不可弯腰摸了摸猫,他本来就长得秀气,笑起来越发可爱。书斋里面除了书房,对面还有一间卧室空着。肖恬进去把几箱杂物拖出来,指挥贺屿进去把地拖了。方不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肖恬打开窗户散去里头的气味,道:“没提前准备,有点潮。”
方不可拖着行李进屋,四下环顾一圈道:“挺好的,我喜欢。”
其他人去收拾东西的功夫,方不可铺好了床,洗了个澡。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长手长脚的,像个没发育完的少年。买来的麦当劳放在纸袋子里,本来想随便对付一顿晚饭,客人来了吃这个就不合适了。
沈钦要去做饭,方不可不讲究那么多,道:“这个就挺好的,我喜欢炸鸡,在山上都吃不到呢。”
肖恬觉得也行,就是不够吃,掏出手机又下了一单,片刻桌子上堆满了快餐。几个人围着炸鸡和薯条,肖恬举杯道:“欢迎大锤!”
其他人齐齐碰杯,可乐嘶嘶冒着气泡,冰块把玻璃杯撞得叮当作响。方不可眉飞色舞地跟贺屿讨论最近游戏出的新英雄,约好了等会儿切磋一把。
屋里又热闹起来,新的朋友带来了不一样的新鲜感。贺屿把星星少女的假发扣在方不可头上,搭配他雌雄莫辨的平胸瓜子脸,居然意外地合适。方不可自拍了几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道:“我到了,星星少女降临地球,保证完成任务!”
楚元晖在下面点了个赞,然后是方不可的师父李音,大师伯,大小工坊的人,最后是师祖。楚元晖回复道:“下山还不到一天就放飞自我了。”
方不可给他发了个鬼脸,打开游戏招呼几个人一起来组队。
沈钦坐在地垫上选了个打野,方不可玩法师,肖恬玩战边,贺屿玩个射手,人头都被方不可抢了。他气得大叫:“你干嘛?”
方不可无辜道:“好了好了,下局你选个能自保的射手,我去骚扰对面。”
第二局他选了个辅助,开局去草里蹲着,越过河道钩对面buff。对面打野打几下,他拉脱离。对面打野再打,他再钩,一脸得意的坏笑。气得对面直骂他损人不利己,就是个搅屎棍。方不可翘起两条长腿乐不可支,道:“你当我干什么来了,老子就是给你捣乱来的!”
晚上十一点,方不可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战绩一杠五。对面打野更惨,零杠八,估计晚上做梦被窝里都有钩子钩他buff。
次日一早,方不可穿着白T恤,灰色运动裤,背起包就要出门。肖恬刚醒,揉了揉眼道:“上班去吗,我送你吧。”
方不可道:“不用,门口有站牌。哦,差点忘了核心出装……”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金色的徽章别在胸前,上面画着个大大的笑脸,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个摄像头。他道:“帮你出气去了,用昨天晚上给你装的APP就能看。”
方不可下了公交车,穿过充斥着蝉鸣的绿荫。他走进异能研究所的大门,找到所长办公室,把介绍信递过去。
“我是方不可,师祖介绍我来的。”
张所长看着介绍信上的文字,张清延的亲笔签名和大红章格外刺眼。明知道这小子是莲花山安进来的一个钉子,他却不能直接拒绝。
他微笑道:“好啊,有什么特长?”
方不可坦然道:“没什么本事,师祖让我来多学习,有什么活干什么活。”
张所长深吸了口气道:“那行吧,先去办入职,有工作他们会安排你的。”
办完了入职,方不可领到了一个工牌和一张饭卡。他推门进了办公室,空调的凉气扑在脸上,徐欢和胡培抬头看着这边,表情疑惑。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我是新来的临时工,你们好啊。”
肖恬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猫,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胡培身为临时工本来是最底层,方不可来了,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了资历,成了上等人。他指挥方不可扫地、擦地,顺便把窗户也擦了。方不可拿着笤帚扫得尘土飞扬,胡培被他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方不可置若罔闻,眼里只有活儿没有人。
胡培烦躁道:“你能不能轻点?”
方不可道:“行,马上扫完了。”
他把笤帚一扔,拿着抹布踩过胡培的桌子,爬上窗台。
一个硕大的泥脚印赫然留在他面前,嚣张得像是挑战他两年半的临时工老资历。胡培怒了,站起来道:“你干什么?”
方不可一脸无辜道:“擦玻璃啊,没事,等会儿干完了我再擦桌子。”
胡培气得不行,想跟他理论一番。徐欢看了这边半天,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是真傻还是装傻,毕竟是莲花山塞过来的人,总不能头一天就跟他打起来。
他道:“小胡,新来的同事不熟悉工作,要有耐心。”
胡培压住了火,掏出卫生纸擦桌子,一边道:“别踩我桌子,文件弄脏了你赔啊?”
方不可满嘴好好好,一会儿胡培出去上厕所,回来发现玻璃擦完了,他桌上又多了两个大脚印子。
上午十点钟,张所长叫人开会,布置这个季度的工作任务。会议室里坐着二十来个人,方不可拿着暖瓶负责端茶倒水。几十个高矮胖瘦的杯子摆在桌上,张所长的保温杯格外干净,是他让方不可给他刷的。他赞许道:“小方干活挺利索的,比小胡干净。”
胡培坐在下首,眼角直抽搐。没敢说刚才去厕所,看见方不可拿保洁刷水池的钢丝球给他搓的。一群人唠唠叨叨,方不可坐在旁边听着没什么重要的事,反正重要的会议也不会让他来听。
片刻他起来续水,一个秃顶老头儿嫌他倒多了,抱怨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会干活儿。这么热,还倒得这么满,让人怎么喝?”
方不可没有丝毫迟疑,拿起保温杯,把热水倒进窗台上的吊兰花盆里。热气从土里冒出来,吊兰被烫得变了色。方不可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道:“好了,您请用。”
周围的人陷入了沉默,怀疑所长招了个祖宗来整顿职场。肖恬看着监控,嘴角都快上天了,最近一星期就属今天最开心。贺屿看她笑,凑过来道:“给我看看。”
沈钦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阵子,觉得小屏太费劲了,打开了电视机,把画面投在大屏上,大家同乐。
中午时分,方不可第一个冲进食堂,职工中午饭免费,一荤两素。他让大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排骨,然后把番茄炒蛋里的鸡蛋都捞走,挑了一块吸饱了肉汤的炸豆腐。
徐欢去打饭的时候感觉所有被他光顾过的窗口都失去了最精华的那一部分,没想到不光工作时要忍受他的骚扰,连吃饭的档次都下降了。
他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一个身影就笼罩下来。方不可笑呵呵地端着盘子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道:“徐主任,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
徐欢冷着脸道:“不介意。”
方不可道:“主任,下午我干什么?”
徐欢特别希望他什么也别干,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天这么热,你歇歇吧。”
方不可还挺有原则,把脸一扳道:“那不行,我是来上班的。不干活怎么好意思领工资,你说是吧?”
他说着,一边把徐欢盘子里的一个红烧狮子头夹走了,咬了一口扔在一边道:“太腻了,对身体不好。主任你也快三十了吧,上了年纪代谢就下来了,吃肉很容易三高,你可一定要注意啊。”
徐欢:“……”
肖恬从监控上能看到徐欢侧脸上青筋直跳,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失态,感觉八百年的仇都报了。贺屿乐呵呵地从冰箱里拿来可乐,一人一瓶,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徐欢道:“你要在这儿干多久?”
方不可认真地想了想,道:“我挺喜欢这里的,干多久能转正?临时工考编制有优惠政策吗?”
徐欢脸都青了,他要是考进来了,自己这些人要被他折磨死。方不可掏出手机,打开自拍搂住他肩膀道:“徐主任,看镜头,茄子。”
徐欢还没反应过来,方不可已经拍完了。徐欢道:“你干什么?”
方不可笑呵呵道:“发朋友圈啊,你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要好好纪念一下。”
徐欢简直要被他烦死,饭也吃不下了,端起盘子倒进垃圾桶。方不可抬手挥了挥道:“吃完啦?一会儿见哦。”
三个人仿佛能听到徐欢心中尖锐的暴鸣。研究所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会儿见成了最残忍的诅咒。贺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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