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青稞饭短暂地救了大家一命,歇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老老实实吃西瓜。

第二日傍晚,行舟终于领着浩浩荡荡一行人出现在了山脚下。

郁芝晴头发一扎,干脆利落地下地摘瓜。

南星等人安顿好后,先一人来几块,消暑解渴,顺便分担下“业绩”。

郁芝晴一共吃了三天,加上几家主人自己吃完又送给他们的,大约有七八十个。

这几日吃的西瓜也很杂,红瓤的,黄心的,总之都是好吃的。

估摸着大家也都不想再吃这西瓜了,郁芝晴同宋聆熙商量不如先继续找棉花去。

“我看大家也都有点吃够了,不如先行离去,这也够种十来亩了,

若是觉得不够,之后有空,再来一趟也可以。”

郁恒安听了他们的话,一句,“那我先去同屋主说一声。”,就逃避了两片西瓜。

“南星,你去外面寻些干枯稻草,之后将那些没吹干的种子铺上,我们边走边让它们吹。”

郁芝晴摸了两把略带潮湿的瓜子,

前日和昨天白日里的已经干透装罐了,只剩下昨日傍晚和今天的还未来得及风干。

“芝芝,我看那几户主人家的意思是,再向西北有个寺庙,名‘积云禅院’,

那里的许多沙弥常四处游历、徒步祈福,所到之处甚多,且有几人会说大昱的话。”

“如此,那真是送上门来的好去处。”

辞别了山脚下的人家,浩浩荡荡的车队继续向西北行。

-

被太阳晒得枯败的野草逐渐鲜活,清澈透明的流水激起雪白的浪花。

河道底下是大大小小的磐石,偶尔有几块巨大的石块跃出水面,也被磨去了棱角。

东西两岸都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石子,一侧是厚厚青苔,另一侧则点缀了五彩的鲜花。

在一些水流平稳的段落,河道中间还会冒出几个生机勃勃的“小岛”,蝴蝶蜜蜂停靠在绿叶上扑腾翅膀。

清晰而沉闷的钟声绕过一簇又一簇云杉,在寂静无人的绿洲中格外悠远。

那大概就是属于积云禅院的声音吧。

郁芝晴躺在马车里,听着那规律的钟声越来越近,被催眠得快睡着了。

“珍珠,让马车停一下。”

宋聆熙突然开口。

“怎么了木木,不舒服吗?”

郁芝晴听到动静,赶紧掀起眼皮,撑起胳膊看向眉头紧锁的宋聆熙。

“还记得你大哥之前在进砂朔前给我的那个香包吗?留兰香。”

摇摇晃晃的马车停了下来,宋聆熙扎了头发,穿上布鞋准备出去。

“我闻到了,就是这个味道。”

靠谱的鼻子。

郁芝晴听劝这一块相当专业,抓起拆下来的系带绑了裤脚,便下车边束头发,

“来了来了等等我。”

原本在马车里,冷空气带来的稀薄香气,在河岸边十分浓郁。

翠绿又肥厚的叶子长满河堤。

“掐点叶子呗,搁身上挺香,也不招虫子。

这海拔根本就没虫子。”

郁芝晴掐了几支,随手在水里涮涮,递给南星。

“晒干可以入药,生食也可以泡茶或是提味,整。”

八九月,啥玩意都在开花结果,留兰香也不例外。

宋聆熙撸了一大把花朵种子,让珍珠先存着,看着看着还看到了其他好东西。

“尔尔,你来看,这是不是薰衣草的干花穗。”

薰衣草的干花穗很好认,浅紫,条条,长长的杆和短短的花。

笑纳了。

这俩鼻嘎大的种子可是计划之外的惊喜。

薰衣草在那沙壤土里就能种,至于留兰香嘛……

总不能京云那地还能短了它水不成?

更何况这俩种子那么小,收了一大把也占不了第三个罐子。

郁芝晴开开心心上了车,摘了几片留兰香叶子塞进藤条小香囊。

-

夜晚自然是露宿山野。

所幸南星和珍珠前两日也没闲着,备了些餐食。

当然,除了郁芝晴,其他人可能并没有正经地“宿”。

比如宋聆熙就只是浅浅打个盹。

顶着烈日,归棹在见到唯一一个酒楼时停下了马车,叫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

郁芝晴睡饱了还没醒,哈欠连篇地下了马车,边揉眼睛边脚步虚浮地往楼里走。

耳边传来掌柜热情的欢迎声,虽然有点听不懂。

食客稀少,她径直上楼。

撑着扶手,全凭感觉,拐过弯时一声惊呼,对面的一条人“Duang”地撞上墙壁。

酒香四溢。

“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

郁芝晴一下子就清醒了。听得懂的话耶。

但这青天白日,怎么有人喝葡萄酒啊!

没来得及理会急匆匆赶上来的南星,她拧着眉毛扭头看向“公子”:

纯白的交领中衣,搭着一层薄薄的玫红色细纱的中单,桃花粉的宽袖外衫压住了艳丽。

腰间还有一条银质的软束带。

只是可惜衣袖脏了——

倒也不是葡萄酒,是略带粘稠的酒酿小圆子。

“抱歉抱歉,公子你没事吧,”

郁芝晴一紧张,“抱歉”二字莫名其妙就秃噜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恕在下冒昧,惊着了公子,我向你赔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向上看,少年大约比她高了一个头,呆呆地看着那空了的瓷碗。

小伙子人还挺好,既不撞人,也不乱泼,反倒是自己往墙上撞,粥对着自己洒。

掌柜反应过来,连忙引着众人上楼。

郁芝晴和“公子”面对面坐下,开始大眼瞪小眼。

郁恒安悄悄用扇子戳了戳她,小声询问需不需要帮忙,被郁芝晴挥挥手回绝了,宋聆熙便拽着他去了隔壁桌子。

-

兰景云也就是在楼梯上短暂愣了一瞬,悼念了一下原本准备端下楼加糖的酒酿圆子,

现在已经想起面前的少女:

前几日在遇仙楼曾看见过的。

今日终于得见少女正脸:

脸蛋圆溜,一身浅紫,看着约莫十四五岁。

短杏眼通透明亮,盯着人的时候却十分深邃,像是能窥探灵魂。

他刚刚也是一不留神,知道浓烈却不刺鼻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才惊觉有人,只来得及躲闪。

“这位公子,我叫尔尔,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少女声音清脆,直白开口。

兰景云晃神,垂下眼帘,轻抿茶叶才略觉微凉。

面前的姑娘素着面颊,未施粉黛,也无正式发髻,刚刚那番盯着人家实在失礼。

“在下谢云,本就是久坐后想稍微走动,才端了圆子下楼加些砂糖,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

“谢”是兰景云母后的姓氏。

“谢公子是西棂人士吗?竟也会说我们大昱话。”

“在下常住西棂,不过对大昱文化也颇感兴趣,略通一二。”

郁芝晴闻言捏了捏手指,即使长期处在这风吹日晒之地,面前的少年依旧皮肤白皙。

轻微的颧骨配上带了棱角的鹅蛋脸,贵气又温和。

虽是单眼皮,眼眶却很深邃,眼尾略微上扬,眼底却不见轻佻。

在西棂这地方一身绸缎,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主。

“我瞧着公子也不是缺钱之人,不如我赔给你两匹布料,权当给公子压压惊,公子可有什么偏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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