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整天甘文景都没脸见洛野,说要忙自己的事不让人跟着,匆匆去了趟九圣堂。

“你要拜师?”

小厮从躺椅跌下去,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指了指里间的方向。

“就他?”

“嘿,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要不是老李头你能在这儿打工?不说知恩图报,至少别讲他坏话吧。”

甘文景抱手:“你不学还不让其他人学了。”

小厮摇头,脸色堪比吃了柠檬。

“姐姐,真不是我说,你认识的药材怕是比老李头都多,你跟着他,没得学。”

她何曾不知,只是要自己出来单干得有人流量,要是她师出无门,谁敢找她看病。

况且,她的医术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名分,这不是得给它上个户口嘛。

老李头算是周边几镇小有名气的老大夫了,要是拜师在他名下,以后出来单飞有什么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治法、药材,也不会太张扬。

“嘘,低调。”甘文景放下唇上的手指,“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儿嘛,小林林你就帮姐姐说说好话嘛!下次还给你带糖葫芦。”

“林槐序,我叫林槐序。”

林槐序本来没打算帮她的,但一听到糖葫芦就两眼放光。

“好的,槐序,小槐序最好了。”

林槐序看了眼面前笑得谄媚的人,闷闷仰头灌了口凉透的茶水,往里间去。

老李头出来时倒是笑的开心。

“女娃娃,你要拜我为师?”

甘文景抬手,左手抡出一个石锤,右手抡出一个罐子:“请李先生收我为徒。”

嘿嘿一笑,“这是拜师礼。”

老李头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踉跄,待看清她拿的是个药罐子才站定,方才他以为要迎来有生之年第二次医闹了。

林槐序脸色青黑。

老李头眉开眼笑,接过罐子和石锤,一时没拿稳,连人带罐差点砸地上。

“小女娃娃,劲儿还挺大……”

“咳咳……要我收徒可以,但你得先讲讲为何学医。”

原来是要面试啊,这简单。

甘文景抽出娟帕,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幼时体弱,缠绵病榻三月。每见母亲对炉垂泪,父亲独坐月下,兄长常守塌前,方知一己之痛,亦牵全家之悲。彼时便想:若我能辨草木之性、通针石之理,岂止自救?天下间有多少人,困于病厄,苦于无医?”

“从此立誓精研岐黄,不为悬壶以邀虚名,不为青史以书传奇。只为苍生民众之疾可得治,只为贫苦无门之家亦有医可寻。草木有灵,仁心和医心无界。我只想以我之技,护自身及家人周全,更予天下苍生多一份活路。”

“医道虽难,吾愿刻苦行之。渡己,亦渡苍生。这便是我的初心。”

老李头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捋着胡子点头。

“不错,能有这份心意,才能在学医这条路上长久的走下去。”

甘文景自己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简直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无人不感慨其求医之心诚,叹其慰苍生之仁心。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问题,甘文景面试完,出九圣堂时感觉心情大好,空气清新,人间烟火向阳行。这面试,对她而言简直是小意思好吗。

“姐姐,你小时候真生过病,卧床三月不起?”

林槐序跟出来,走在她身边,比她矮了半个头,眉宇间有些忧愁。

甘文景一个急刹,赶紧将他拉走,这可不兴在考场说。

“是呀,还伤着脑子了呢,所以后面总会忘记一些事儿。”谎话张口就来。

林槐序黑着的脸有些松动。

“生病一般可不会忘记,除非……”

甘文景抬头,见洛野抱手立在九圣堂门口不远处等她,看见她出来先是冲她笑了笑,然后向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她还有些尴尬,早知道这具身体这么不能喝,她铁定滴酒不沾。

不能喝就算了,还酒品极差。

极差!

洛野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林槐序,眼神落在甘文景身上。

“我来接你回家。”

林槐序嗤笑出声:“姐姐又不是小孩子。”

甘文景点头,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人接送,老脸没处搁啊!遥想当年,她读小学就开始自己上学,初中就自己一个人住了。

洛野想了想,脱口而出:“你长得好看,一个人走路危险。”

林槐序沉思后郑重点头。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姐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甘文景:?

我请问呢?又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有什么不安全的。她之前觉得不安全,是因为兜里揣了银子好吧!

甘文景以为他俩就说说而已,没想到自此以后每天洛野都来送她接她,搞得她像个小学生。

为了封口,也为了自己良心过得去,甘文景给了他二两银子做零花钱,让他去买两身衣裳。

结果他拿去买了把剑,关键是那剑一看就是花架子,剑鞘和剑柄花里胡哨,还挂了个银质铃铛的剑穗,指定是被人给坑了。这些天洛野就这么身戴配剑,来回护送她。

路上遇见同村的人打趣。

“耶,阿景,这是请了个镖师啊!”

“哈……哈……我表哥,他脑子不太好,不能离人。”

甘文景指指自己的脑袋,一副你懂的表情,说完等人走远些,不管洛野,扭头就跑。

巷子四通八达,她拐进一个小巷。

小巷远看是有出口的,走近才发现是个死胡同。

转身要退出去时,巷口两个人影幽幽立着。

“云里哥哥,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前些日子被人打,肯定是她找人做的。”

柳青青没骨头似的扒在陈云里身上哭哭啼啼,场面着实不堪入目。

就说得给两位癫公癫婆泄泄火吧。

陈云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我说过,阿景不会这么做的,你说被人打,但身上一处伤痕也没有。”

“青青,你嫉恨她也不该如此冤枉人。”

所以那天晚上老爹真去找人揍柳青青了?还没留下把柄和痕迹。

干得漂亮!

甘文景勾唇。

柳青青被噎,气得脸都歪了。这些天她跟陈云里讲过很多次被甘文景报复,奈何他是个一根筋,坚持说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为此俩人还大吵一架,今天来堵人也是柳青青非要来的,她倒要问清楚,让云里哥哥亲耳听见。

“甘文景,是不是你找人来打我的,害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柳青青指着鼻子问她。

小巷里没有其他人,甘文景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退了一步要往外面走。

陈云里在柳青青的怂恿下堵住去路。

“阿景,你跟我说实话,是你做的吗?”

天气阴沉,甘文景的心情也是。

“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还不出来?”

叮铃铃……

极轻的铃铛声响起。

一抹墨绿色身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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