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的花丛中响起。

三个人的后背同时一僵,汗毛根根竖起。

院子正中央,含笑树下的秋千正在前后晃动,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坐在上面,双脚悬空,低着头看裙摆上的绣花。

方才他们把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前前后后角角落落都仔仔细细地查探过,这座小院根本没有人!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秋千在晃。

裙摆在飘。

“你们找我有何事?”

霖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晨雾里飘落的一片叶子。

应澄的手按在软剑搭扣上,眼前的女子他认得,是霖水姑娘。

可此刻的霖水又陌生得紧,不知从何而起的违和感漫上心间。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若霖水一声高呼,外面的守卫涌进来,他们擅闯玉兰坡的罪名便彻底坐实。

他强行压下这些不安,硬着头皮从花墙的阴影里走出半步。

“霖水姑娘。”应澄换上他平日里最擅长的笑脸,试图解释这尴尬的局面。

“是我,应澄。今夜月色不错。我迷了路,带着两位朋友不小心误入了你的院子。实在抱歉。”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说到后半句他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烫。

秋千停住。

霖水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落在应澄脸上,又收回去。

“我不会喊人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枯叶,没有情绪,也没有生命。

秋千又晃了起来。

“你们走吧。”

应澄愣了一瞬,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质问、被威胁、被高声喊人,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轻描淡写带过,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反常背后的古怪,如释重负的庆幸已经占了上风。

只要她不喊人,今天这关就算糊弄过去。

“多谢霖水姑娘,我们这就走。”

他干脆地转身,用气声催促身后二人,“走。”

身后没动静。

“小鱼,这边。”他压着嗓子,尾音往上翘。

见她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他焦躁得几乎要伸手去拽她的袖子。

小鱼偏过身子,一步一步走向秋千,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有人拿石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应澄心口上。

“我就是来找你的。”

应澄的眼睛猛地瞪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几乎想冲上去捂住这个疯丫头的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霖水再次抬起头。

夜空如洗,繁星明亮,璀璨的星光却怎么也照不亮霖水的眼底。

“找我?”她看着小鱼,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为何?”

小鱼没有回避她这种令人不适的目光:“因为我感觉到了,你需要帮助。”

这句话很是突兀,霖水也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帮我什么?”

小鱼没有急着回答,她自然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一朵打开的花。

“我能感知一下你身上的气吗?”

霖水的目光落在白净柔软的手上,肩膀瑟缩,本能地将双手缩进宽大的衣袖里。

“我不喜与人触碰。”她的声音冷下来,“姑娘请回。”

小鱼没有动,霖水波动的情绪让她脑海里闪过这院子里闻到的气息。

“你是霖水。”她说。

看着霖水缩进袖子的手,又补一句,“你又不是霖水。”

霖水麻木的脸终于出现震动,双眼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

属于霖水的气息开始疯狂外露。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撞进她脑子里。

满地的鲜血,燃烧的村庄,绝望的哭喊。

冰冷的暗房,锋利的尖刀,还有被一点点抽离身体的寒冷。

灵魂被撕裂的痛。

小鱼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到了。

她什么都看到了。

潮水退去,她缓缓松开拳头,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霖水的发丝。

“我看到了。”她的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受苦了。”

霖水的眼眶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眼泪。

小鱼抬起头,目光越过霖水的肩膀,看向远处的黑暗。

“我正好要去净教找人算账。”

“我帮你。”

霖水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她看着小鱼,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绝望甚至是解脱般的笑。

“哥哥他……死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喉咙间涌出,站在几步开外的应澄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凑近初一叨叨:“霖水是个孤儿,自幼被送进玉兰坡伺候玉兰大人。她哪来的哥哥?什么哥哥?她是不是疯了?”

他拧起眉头断定道,“我觉得她可能不是霖水。”

今晚的事荒谬到极点,属于玉兰坡的霖水居然不管闯入的外人,没有亲人的丫头非说有个哥哥,外乡来的小姑娘张口就说要帮人算账。

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拉小鱼:“小鱼,你别听她胡言乱语。这霖水今晚古怪得很,我们别招惹她,赶紧……”

“我有哥哥。”

霖水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应澄脸上。

“我哥哥是问星。”

应澄的话戛然而止,精致明艳的脸在听到“问星”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僵住。

整个院子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应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问星是她哥哥?

问星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她定是在胡说八道!

可如果她是霖水,她又怎么诓他?她若不是霖水,谁来解释现在的她是谁。

理智像一根绷太久的弦“啪”地断裂,他往前大迈一步。

“铮——”

软剑出鞘,剑光如雪。

应澄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霖水的咽喉,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

“问星是净教的主侍!他怎么可能会死!你再敢咒他一句,我立刻削了你的脑袋!”

他不信。

他根本不信。

他和问星从小斗到大,那个嘴毒心软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不肯吃一点亏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那个每次见面都要损他几句,可每次他出事又第一个出现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死?

霖水看着抵在咽喉前微微发抖的剑尖,缓慢地站起来,轻轻撇开应澄带着杀意的剑,平静地往屋子里走去。

“我没有撒谎。”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我是他的妹妹,是桃源村被他们带回来的第三个孩子。”

她走进没有点灯的屋子,身影被黑暗吞没,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显得更加空洞。

“也是被献给玉兰大人的……第一个纯血之人。”

应澄握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剑尖在空中划出细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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