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修真11 楚溯x徐观澜
千相画坊并不难找。
楚溯与徐观澜沿着镜市长街一路向东，走到最后一盏白灯笼下，果然看见了一间紧闭的铺子。
铺面夹在两座高楼之间，门窗褪色，檐下悬着一块积满灰尘的旧匾。
千相画坊。
楚溯没有急着进去，先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看了一眼身后。两具人皮傀儡隔着几个摊位停了下来，一个低头整理货物，另一个站在灯下，僵硬的手指始终搭在腰间。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原来跟着两个背后灵。
“这两个傀儡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戏楼。”
楚溯侧目：“你早就发现了？”
徐观澜淡淡颔首：“不只是他二位。”
楚溯的目光扫过，街上至少有十几具人皮傀儡。它们眉眼、毛发乃至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都与活人毫无区别，如果不是那双略空洞的眼睛如同纸人，真令人难以分辨。
而这十几双眼睛，或自然或不自然的，都看向他们二人。
他顿时有点恐怖谷效应，来修真世界这么多年，却也极少见这么邪性的东西。
“先进去。”
两人推门进入千相画坊。铺门闭合以后，长街上的嘈杂顿时低了许多，却并未彻底消失。惨白灯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很快有两道人影停在窗外。
它们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
其中一道影子缓慢俯下身，脸部轮廓几乎贴上窗纸，像是想隔着薄薄一层纸窥视里面的人。
片刻以后，另外几道高矮不一的人影也陆续聚了过来，安静地堵在门外，却好似怕什么，不敢进来。
楚溯收回视线，开始打量画坊。
这里确实曾经做过生意。柜台后堆着干涸的颜料，墙边靠着大小不一的画框，所有画像积着厚厚一层灰，看不真切，显然已经许久没人到访了。
唯独正对柜台的那把椅子十分干净。
椅子前立着一面用于替客人描摹容貌的旧镜，镜架已经生出霉斑，镜面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花生。
两人缓步向前，打量着这尊铜镜。
镜中却突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劳驾，先把门闩插上。外面那几位看着像人，其实一点礼貌都没有。”
楚溯没有依言动作，反而后退半步。徐观澜抬手，一缕魔气合上了门，上了印。
“阁下如此躲藏，不若出来再聊。”
镜中人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原本只映着楚溯与徐观澜的镜面泛起一层涟漪，一个年轻男子缓缓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约莫二十余岁，穿着一身松绿色长衫，眉眼俊朗，发间随意插着一支画笔。分明只剩一道虚影，笑起来却明亮鲜活。
“我若是能出去，也不必费尽心思请二位过来了。”
楚溯打量他片刻：“松风客？”
“正是在下。”
“《照月秘闻》是你写的？”
“是我。”镜子里的人骄傲挺胸。
“珍藏画册也是你画的？”
“十六页，一张没找代笔。”
楚溯的手缓缓落到了桌边的镇纸上。松风客见状，立即往镜子深处退了半步。
“楚仙尊冷静，镜市禁止私斗，砸坏东西也是要赔的。”
楚溯才不听他瞎扯，当即准备教他什么叫造谣一张嘴，挨打一条命。
镇纸尚未脱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贴在窗纸上的傀儡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门前，正用肩膀缓慢向内挤压。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插销也跟着晃动起来。
松风客连忙道：“左边第三幅画，先翻过来！打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外面那群东西进来可不挑人。”
楚溯动作未停：“画里是什么？”
“驱邪镇宅的宝贝。”
徐观澜抬手，一缕剑气掠过墙角，将那幅积灰的画像翻转过来。
画中是个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男人。
嗯……姑且算人吧先。
两只眼睛一只高悬眉骨、负责登高望远，另一只落在颧骨旁、专司体察民情。
鼻梁不斜斜直奔左耳，嘴角却执意投靠右边。五官明明同住一张脸，却像五个素有旧怨的宗门被强行按在一桌，表面共襄盛举，实则各怀鬼胎，谁也不肯挨着谁。
画像正对窗户的一瞬间，外面几具傀儡同时僵住。
贴着窗纸的那张脸猛地向后退去，其余傀儡也纷纷转开头，动作整齐得仿佛有人同时扯动了牵引它们的线。
方才还堵满门窗的影子不过片刻便散开大半，只剩两具背对画坊站在远处。
楚溯看了看画像，又看向松风客。
“它们怕这个？”
“怕丑。”
“这算什么弱点？”
楚溯震惊，傀儡也能颜控吗？？？
“它们本就是替人筛选皮囊的，自然是怕丑。”
松风客欣赏了一会儿那幅画像，很是志得意满。
“画得是谁？”楚溯问。
“青衡。”
楚溯重新端详了片刻：“你们之间的仇怨看来比藏头里写得深。”
“仙尊误会了，这幅画作于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松风客说得十分真诚，“他总嫌自己画像里神情太冷，我便替他添了几分亲和。”
楚溯：“……那你与青衡究竟是什么关系？”
松风客笑意淡了下来，半响没有回复。
许久之后，他才若无其事地剥开一颗花生。
“大概算是仇人吧。”
楚溯捕捉到那个模棱两可的词：“大概？”
“他将我困在古镜里，我这些年也没少坏他的事，连画像都画成了这副模样。”松风客朝墙上那张五官离心离德的脸扬了扬下巴，“若这还不算仇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理由听着顺理成章，楚溯却没有忽略他方才那句“感情最好的时候”。
“既然是仇人，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你魂飞魄散？”
“兴许留着我还有用，兴许他做事就是如此变态。”
松风客将花生丢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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