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站在后台门口,逆着光。顾绯看着他,一时没说话。后台的灯昏黄,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
“你那边……也有一份?”顾绯慢慢重复,“什么意思?”
“你让陆子衡盯后台,我也让人盯了。”沈聿往前走了一步,“从一个月前开始。”一个月前。正是勒痕事件闹得最凶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在查了?”顾绯问,“查苏晚晴?”
“查一笔钱。”沈聿说。
“学生会账上那笔‘承泽基金’的赞助款,我顺下去,查到了打款人苏建国。这一个月,他来过盛华三次,每次都绕开校门监控,从侧门进,在实训楼后面的小路见苏晚晴。”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翻开,推到顾绯面前。本子上是手写的记录。
日期、时间、车牌、进出校门的路线,一笔一笔,工整得像账本。最早的一页,日期是一个月前。
顾绯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中间某一行。心里那块拼图,咔哒一声,合上了。苏建国。《偏偏宠你》真正的执笔人。
她穿书前骂了三万字的那本书,落在这所校园里,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个父亲,绕开所有监控,一个月三次,进学校见女儿。
“所以今晚那台设备的登录日志,”她说,“你那边也有一份。”
“从登录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有记录。”沈聿说,“你今晚在查的东西,跟我这一个月的记录,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合上本子,收回内袋,然后看着顾绯,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提个建议。同盟。”“同盟?”
“各查各的线,情报共享。”沈聿说,“你手里有‘承泽’的东西,我有苏建国的行踪。你缺的,正好是我多的;我多的,正好是你缺的。”“规矩就三条——”
“共享归共享,各自的底牌自己留。”
“不许单独赴险。”
“谁先查到,谁先通气。”顾绯看着他,忽然想起原书里的沈聿——
那个被写得深情又蠢的“霸道总裁”,对苏晚晴言听计从,从不怀疑,从不追问。
可眼前这个人,会把“各自的底牌自己留”写进同盟的第一条。他没有问她底牌是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金融系的学生,会跟苏晚晴这种人有这种程度的死磕。他在偏离剧本。
而她发现,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偏离,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两份拼图合上的那一刻,她这一个月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身后不是空的。
“行。”她说,“同盟。但加一条——任何一条线牵扯到叶承泽,先告诉我。”沈聿挑了下眉。
“叶承泽。”
“我的底牌之一。”顾绯说,“等你哪天把苏建国的线挖到头了,我告诉你第二张。”
“成交。”
沈聿难得地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秦朗那段录音,是好东西。那种人,值得同盟。”秦朗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听到这句,他忽然开口:
“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我看过一眼。”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枚棋子。”顾绯转头看他。
“我见过那种眼神。”秦朗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年前,柳萌她爸来看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从头到尾,没把我当个人。”顾绯攥着手里那本笔记,没有说话。晚会的事,是第二天发酵的。
技术部核查结果当天夜里就出来了:
刷票数据已被清除,《尘埃》的真实票数——在刷票开始之前,就已经排在第一。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刷票,”陆子衡抱着笔记本,懒洋洋地说,“温言也是第一。”
“她刷票,不是因为怕输。”顾绯说,“她要的是‘顾绯操纵投票’这个罪名。名次从来不是她的目标,栽赃才是。”温言的奖,是第三天领的。
何小满的vlog在校园墙挂了一夜,播放量冲到十几万,连外校都有人转。标题起得刁钻:
《盛华迎新晚会全程直击:有人在台上清唱,有人在后台买票》。
“有人在台上清唱,有人在后台买票”——这句话,成了当晚最出圈的一句。
温言站在台上,捧着“最受欢迎节目”的奖杯,手足无措。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被隔离在后台,唱完歌就被叫去确认设备故障,直到第二天才从何小满嘴里拼出全貌。
“我上台前,顾绯学姐跟我说了一句话。”温言对着话筒,有点不好意思:“她说,麦克风坏了,就唱给全场听。”
“我当时觉得她疯了。”温言顿了顿。
“现在想想……幸好我信了。”台下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从零星几点,慢慢连成一片。顾绯站在侧幕,看着温言,没有说话。穆青的处分,是第四天下来的。
记过,撤职,学生会除名。何小满去围观了处分谈话,回来汇报的时候,语气复杂得很:“她一直说‘我是被逼的’。”
“老师问她被谁逼的,她先是不说,后来说了——说有人拿她的保研材料做要挟,还给了她三万块。”
“要挟她什么?”
“去年她替上一届部长跑腿报销,有一张发票重复报了,钱不多,八百多块。但抽成的那个人后来退会了,账就挂在她名下。”何小满说,“就这八百块,被苏晚晴翻出来了。”
“你猜穆青在谈话室里说什么?”
“她说——‘我知道不对。可我一想到保研名单公示那天我妈在电话里哭,我就想,再忍忍,忍过去就好了。’”顾绯没说话。
她想起穆青第一次出现在筹备会上,那个过分热络的、事事周到的样子。
那时候谁能想到,那份周到底下压着的东西:一边是保研,是家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指望;
一边是八百块的把柄,是“被退会了就什么都没了”的恐惧;中间还夹着良心,夹着晚会那晚后台亮着的灯。恐惧赢了两轮,良心在第三轮才追上来。不体面,但真实。
苏晚晴挑人,从来挑的就是这种——不是坏人,是有软肋的人。
“她的检讨里写了苏晚晴的名字?”
“写了。转账记录她也认了,三万块,一分没动。”何小满说,“老师问她为什么没收,她说……‘我收了,就真的回不去了。我想留着它,提醒自己收过。’”顾绯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秦朗的转学手续,办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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