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承煜到达太和殿门口的时候,江书白正得意洋洋地跟卫景行说着太子昨日去他家做客的事,连赵承煜走近了他都没发觉。
赵承煜心笑,走过去拍了一下江书白,未作停留,继续往大殿里面走去。江书白吓了一跳,赶紧闭了嘴,跟上前去。
前几日的阴霾略微散去,今日的朝堂显得没那么沉闷了。礼部徐瑾提出了下月十八,是端王正式册封的日子,依照礼制,应当设开府宴。皇帝赐了丰厚的贺礼,朝臣皆向赵承渊贺喜。
赵承煜看向人群中的赵承渊,心里又开始盘算到底送个什么贺礼。
今日早朝下得早,天还没完全亮。赵承煜跟何思齐打了个招呼,说一会会去工部,又带着卫景行和江书白回东宫。在路上,赵承煜不禁想,这每天移动来移动去的,效率有点低呀。
“大皇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赵承煜随口问。
“这礼可太难选了,奇珍异宝,皇家什么都不缺啊。”江书白一脸为难。
赵承煜点点头。
“太子殿下的贺礼,大家都会盯着,还需用心准备。”卫景行也没什么好主意,便提醒了一句。
赵承煜更觉压力山大。
到了东宫书房,卫景行才开口汇报了昨日的情况:“张文清的女儿张兰芝,昨日来行刑部了,她说愿交出所有家财、付出任何代价,保他父亲一命。”
赵承煜愕然,前两日他只觉得那女子命运可怜又可悲,竟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义。
“那依照刑法,该如何处置呢?”
“依大启律,张文清是肯定活不成了,抄家也免不了,家眷充作官奴。他女儿也是想试一试。”
“可有别的法子吗?”
“张文清家只有孤女一人,她如果跑了,官府找寻起来也是结果未知。但她如今自己跑到刑部,等于自投罗网。”
“何尚书听说了此事,也去了刑部。说他儿子与张文清之女已有婚约,但儿子病故,想着张兰芝还是女儿身,可以再嫁,就没有张扬。因此张兰芝是他家儿媳,与张文清已无瓜葛。还拿出了婚书。”
赵承煜、江书白皆是大惊。
“确有此事?”
“不知道,也不是没可能,两人年纪相仿,如果是别家女儿在张兰芝这个年龄,可能早就结婚生子了。新婚夫亡,为了姑娘家的名声,不声张是一种保护。”卫景行顿了顿,又道:“可张兰芝当场否定了此事,她说她父亲犯了国法,她甘愿受罚,不愿连累任何人。”
“李大人怎么说呢?”
“李大人收了婚书,没有判定。”
赵承煜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张兰芝可知道其他内情?”
“她不说。”
“不说?还是不知道?”赵承煜抓住卫景行的用词,皱着眉头问。
“我认为,是不说。”卫景行看着赵承煜的眼睛说。
赵承煜再次陷入沉默。
江书白见太子不说话,便问道:“那她此刻人在何处?”
“此案尚未结案,李大人派人送她回去了,同时搜查张府。现在张府被官兵看守着,任何人不得轻易出入。”
“她还有什么顾虑不能说吗?”赵承煜自言自语。
三人用过早膳,卫景行又去了刑部。
赵承煜带着江书白和两个侍卫一起往工部走,心里还在琢磨着何尚书的婚书是真是假,张兰芝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人到了工部,先将章程一事说了,何思齐眼睛放光,叫了工部另一位管事的白桦来一起商议。
“白桦见过太子殿下。”白桦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声音却如中年一般,略带浑厚。
“白桦在官窑主管人事。”何思齐解释道,又把章程和白桦说了。
白桦沉思片刻:“此事大概可行,只是这组长、人员上面,还需要仔细斟酌。任免和奖惩也需要有相的章程。”
赵承煜点点头:“白管事可以拟个草案吗?”
“下官定当尽力。”白桦受宠若惊。
“这位是江书白,他心思细腻,也可助白主管一臂之力。另外,匠人的教化和制度宣推,书白也可以出力。”赵承煜示意江书白上前一步。
江书白挺了挺身板,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赵承煜嘴角勾了勾,瞥见白桦怀疑的表情,也不多解释,只是道:“白主管尽管放心交待书白。”
“另外,”赵承煜转向何思齐。“户部郎中江砚书,在地方上督办水利,经验丰富,对小组制也有些经验,何尚书,能否请他也一同参与?”
“江郎中督办水利,办得极好,有他助力,肯定更好。”何思齐面露欣喜。
白桦也连连点头,侧身道:“江公子请跟我来。”
江书白冲赵承煜眨眨眼睛,跟着走了。
赵承煜看着他俩走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何思齐。
何思齐低着头,手中摩挲着茶杯,似是在等待赵承煜发问。
“何尚书,婚约的事情,是真的吗?”
何思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确有此事。”赵承煜看着那双眼睛,仿佛历经沧桑。
“犬子与兰芝也算是青梅竹马,但刚订下婚约,犬子就突发重疾,他不愿拖累兰芝,本欲取消婚约,但兰芝却执意要嫁。可犬子的病......”何思齐声音哽咽,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那时候,找了无数大夫,都说怕是不成了。犬子不忍兰芝伤心,便说,订婚可以,但不得声张。”
“他怕影响兰芝。所以此事,只有我两家人知道。”何思齐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兰芝是个好孩子。虽然没有举行仪式,但是我已认定了她是我何家的人。”
“如果犬子还活着,两个孩子一定很幸福。文清也不必有如此执念,走上歧途。”何思齐眼睛直直地看着杯中的茶叶,叹息道。
赵承煜静静地听完,把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殿下,老臣斗胆请您做主,这门婚事确确实实有,兰芝是我家儿媳。希望能免她一罪。”何思齐起身,拱手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承煜起身扶起了何思齐。
“张兰芝可有与你说过些什么?”赵承煜能想到的办法只能是将功折罪,如果张兰芝对案情有什么贡献,事情或许可以有转机。
“没有,她不愿见我。想必是怕连累我。”
赵承煜又思索一番,道:“何尚书,婚约之事,依然不要张扬,只我们几人知道,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何思齐一怔,看着赵承煜,赵承煜沉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事情最后会怎样,但我不想牵扯无辜之人。”
何思齐眼眶颤抖,道:“臣先谢谢殿下了。”
“何尚书不必多礼,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推进着冶铁一事。”赵承煜转换了话题。“我们喝完这杯茶,先去看看白管事那边的进展吧。”
赵承煜慢慢地饮着手中的茶,余光看着何思齐也逐渐稳定了心神,恢复了处理公事的冷静和肃然,便同他一起去白桦处了。
两人还没到地方,却听见了一阵吵闹声。何思齐脸色微变,赵承煜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不行!”这是白桦略浑厚的低音。
“怎么不行?白主管,你倒是说呀!”江书白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赵承煜听着音调都抬高了八度。
怎么一会不见就吵起来了?两人加快了步伐,来值室门口,推开门,之间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峙着,白桦一边用手上的书卷敲着桌子,江书白梗着脖子,瞪着眼,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何思齐赶紧站到他俩中间,伸手拦住了火星四射的两人。
两人转头见到何思齐和赵承煜,气焰消了一半,江书白眼睛里露出些委屈,但还是一脸不服地看着白桦。
白桦好像恍然才觉出自己是在跟一个小孩子置气,还是太子安插来的,先低了头:“殿下,江公子,抱歉我刚才失态了。”
江书白一听这话,有点更恼火:“白管事,你不用道歉!我们就理论理论怎么就不行?”
赵承煜眼见江书白像一只炸毛的兔子,要冲上去咬人,赶紧拉着他的衣袖往后一拽。温声提醒道:“别嚷嚷。好好说话。”
江书白眼眶一红,委屈涌上心头:“殿下,我说什么他都说不行,分明是跟我作对。”
白桦看小孩子告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又咽了回去。
赵承煜心道:让小白做事是不是个错误决定啊,毕竟还是个小孩。不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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