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初马球打得极好,骑术精湛,此刻全力控马很快稳下来。刺客目标是李持衡,见他留下,并未全力阻拦谢蕴初,赵方锐等人很快便撕开一道口子,护着她冲出包围圈。
跑出一段距离后,谢蕴初回头望去,李持衡正和数名刺客缠斗,剑光纵横,冕服翻飞,敏捷勇猛,越来越多的刺客向他涌去。
“赵将军,殿下会不会有事?”
赵方锐护卫在她左后方,一刀劈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毫不犹豫道:“娘娘放心,我们的人马很快就能赶到。殿下武功高强,吉人天相,定能化险为夷!前方是陛下御驾,只要我们同禁军、羽林军汇合,便平安无事,也可返回接应殿下。”
谢蕴初心下稍定,李持衡既然敢留下,定然留有后手,她操不着的心,看顾好自己就够了。
他们沿着狭窄的山道策马疾驰,刺客渐渐被抛远,前方却有些不对劲。原本应该肃穆安静的皇帝御驾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
皇帝也遇刺了?
赵方锐迅速冲到她前方,其余暗卫紧紧护在谢蕴初周围。绕过拐角后,只见前方较为开阔的谷地中,两拨人马正在惨烈厮杀,一方身着禁军和羽林军的甲胄,另一方赫然穿着龙武军兵服。
禁军唯太子之命是从,羽林军更是太子嫡系力量。龙武军则是皇帝为了制衡东宫,亲自从各地边军中抽调精锐组建的私兵,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这两支本该共同护卫皇驾的军队,竟在此自相残杀。
一名左臂呼呼冒血的禁军军校,一看到赵方锐立刻嘶声大喊:“赵将军!刺客突袭后龙武军忽然发难,开始剿杀我们禁军和羽林军的兄弟!他们是要对太子殿下不利啊!”
难道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是皇帝?
谢蕴初手脚冰凉。是了,能避过太子耳目,调动这么多高手,精准掌握太子仪仗的行进路线,除了那个逐渐被架空,但仍握着最后底牌的皇帝,还有谁能做到?
弑子……就在这祭祀祖宗、祈求国泰民安的路上。
赵方锐飞快对暗卫和禁军、羽林军下令:“拦住龙武军!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殿下所在的方向!分出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陛下车驾!”
赵方锐留下四名暗卫保护谢蕴初,随即带着其余人手,一马当先杀入混战中。
前有龙武军拦路,后有刺客追杀,这蓟阳坡的狭窄山路,一侧是怪石嶙峋、枝桠横生的陡峭山壁,另一侧是长满荆棘灌木、深不见底的陡坡。
进退不得。
混战中,有眼尖的龙武军将领看到了裹着玄色五爪龙纹大氅的谢蕴初。
“是谢侧妃!太子的宠妃!抓住她!”
“抓住谢侧妃!太子必不敢反抗!”
太子宠妃,既可做要挟太子的人质,也可用作事成后打击太子声望的利器。立刻有数十名龙武军士兵,不顾赵方锐等人的拦截,拼命朝着谢蕴初冲杀过来。
“保护娘娘!”
事情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双方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宫廷倾轧,而是决定皇权归属的终极对决。今日,不是皇帝死,就是太子亡。败者,万劫不复,其党羽更是要悉数伏诛、九族皆灭。
双方全都杀红了眼,招式狠辣,以命相搏,再无半分留手。
谢蕴初竭力控制因着弥漫的血腥气和震天的喊杀声,而躁动不安,不断喷鼻、原地踏蹄的坐骑。
一名龙武军悍卒突破禁军的阻拦,长矛直刺谢蕴初坐骑,护在她左侧的一名暗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另一名龙武军士兵觑准空档,长刀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暗卫口溢鲜血,身躯轰然倒下,直直朝着谢蕴初砸来。
“啊!”
谢蕴初惊叫一声,向右躲避,身体歪斜到马背一侧,重心不稳。又一龙武军士兵趁剩余暗卫被数人缠住无法及时回援的绝佳时机,长剑寒光一闪,狠狠砍在了谢蕴初坐骑的前腿上。
骏马凄厉惨嚎,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谢蕴初猝不及防,缰绳脱手,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赵方锐和附近将士拼死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龙武军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谢蕴初重重地摔地上,眼前金星乱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那陡峭斜坡,急速翻滚下去,双手徒劳抓挠几下,感知被黑暗彻底吞噬。
“娘娘!”
周身钝痛将她从混沌中拽出来,泥土和腐烂的味道随即钻入鼻腔。
谢蕴初费力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天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交错的树枝洒落在身上,没多少暖意。
她咬牙起身,疼得眼泪飙了出来,脖颈灼痛,她摸了一把,好长一道口子,又检查了下四肢和躯干,大氅早不知掉哪了,宫装被刮的破破烂烂,玉佛也丢了,万幸没伤到筋骨要害,只是大片的擦伤和淤青,一身皮肉遭了老罪。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斜嵌在半山腰的巨石上,上面堆砌着不知攒了多少年的枯枝烂叶,厚厚一层,松软又有弹性。正因着这层缓冲,才没让她砸到坡底,摔成烂泥。
“命还挺大……”
她苦笑,却牵动了脸颊上的擦伤,疼的呲牙咧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距离她摔下来,大概只过了两刻钟。不知道李持衡怎么样了……寒风刮过,她一哆嗦,算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不然怕要冻死。
她活动下脖子,向上望去,陡峭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和盘虬的藤蔓,根本看不到顶,连声音都听不见。向下看,同样草木丛生,倒是平缓了些,谷底并不算太远,还隐约能看到远处一片湖泊,只能向下走了。
谢蕴初小心穿过灌木缝隙,山坡上布满了枯叶和苔藓,才走了几十步便摔了好几跤,捡了根长短合适的粗树枝,掰掉多余枝桠,当作拐杖。边走边观察地形,哪里能走就朝着哪里走。等她终于挪到谷底,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在路边大口喘气,身上伤口被汗水浸渍,又疼又痒。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鸟鸣,太阳升到了正头顶,过去这么久,胜负已分了吧?李持衡怎么还不派人来寻她?难道已经战败身死了?应当不会吧,那么多人誓死追随他,他怎么会输?
面前是一条蜿蜒的小路,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泊,天地广阔,萧索又自由。
谢蕴初猛地站起来,她为什么要等他来寻?见到他之后呢?再被他关在那金碧辉煌却窒息无比的东宫,痛苦挣扎,直到被他彻底驯服变成一个怪物吗?
如果她不回去了呢?就让李持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一个弱女子,惊马坠下山坡,尸骨无存,多么合情合理。
谢蕴初心脏砰砰狂跳,快速摸了摸全身,抬起右手举到面前,玉佛丢了,身上只有李持衡套进去的这枚南珠金凤戒指,南珠价值不菲,金戒指可以剪成小块,慢慢花用。
她可以找个远离长安的小城镇,买一处宅子,她识字,会算账,总能找到点活计养活自己,她一个人可以过的很好很好!
等风头过了,李持衡渐渐淡忘,她便想办法给父母和弟弟去一封平安信,让他们宽心。时间再久一些,她或许还可以悄悄潜回长安,长伴父母膝下……
越想她的眼睛越亮,周身的狼狈都被驱散,充满力量,她看了看小路延伸的两个方向,都望不到尽头,随便选吧,一直走,总能遇到人烟!她拄着拐杖大步朝右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初的亢奋和力量逐渐消退,饥饿口渴,疲惫又疼痛,却不敢停下休息,生怕慢了一步,东宫搜寻的人马就会追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视野豁然开朗,土路在这里汇入一条铺着碎石的官道,两旁是参差不齐的屋舍,有青砖瓦房,更多的是土坯茅屋,临街开着些简陋的铺面。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牛车慢悠悠驶过,扬起细尘。看到她这副衣衫褴褛、满身泥污的狼狈模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蕴初正低着头琢磨着去成衣铺买身普通衣物换上,旁边一个推着独轮小车的妇人似没掌握好平衡,车子一歪,直直地朝着她撞过来。
“哎哟!”
“啊!”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谢蕴初本就浑身是伤,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疼得她眼前发黑,一时竟爬不起来。
那妇人倒是利索,赶紧爬起来扶她,替她拍打尘土,嘴里连声道歉:“这位娘子,对不住!对不住啊!真是造孽,我光顾着推车想事,没瞧见娘子……摔着哪儿了没?疼不疼?”
谢蕴初勉强站直,身上无一处不疼,尤其是后背和腿,火辣辣的,她抬眼看去,这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旧头巾,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皮肤粗糙,眉眼间看起来颇为和善。
那辆独轮车翻倒在一边,车上装的东西散了一地,像是干蘑菇、野栗子之类的山货。
“不妨事,我自己也没看路。”
妇人松了口气,不着痕迹打量她一眼,又连忙去捡拾地上的货物,念叨着:“哎呀,这些山货可是要卖钱的……还好没摔坏……”
谢蕴初只好弯下腰帮她一起捡,那妇人边捡边关切道:“瞧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地弄成这副模样?一身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谢蕴初心头一紧,含糊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解释苍白无力,那妇人却像是信了,还握住谢蕴初的手,谢蕴初僵了一下,把几个野栗子放进她手中,顺势抽回手。
妇人把山货放回独轮车里,站起来温和道:“唉,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这衣裳都破了,哪里还能保暖?这大冷的天,又受了伤,可怎么是好?”
也不等谢蕴初回应,又指了指前方,诚挚邀请:“小娘子,你一个人吗?是不是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你若是不嫌弃,便去我那儿歇歇脚,换身干净暖和的衣裳,再弄点热乎的东西吃,暖暖身子再说。你看可好?”
在这前途未卜的时候,能遇到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愿意收留她片刻,简直是雪中送炭,谢蕴初看着她憨厚的脸心中一暖。
“这……这如何使得?还是不了,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想办法便好。”
那妇人一脸歉疚,嗔怪道:“有什么麻烦的!刚才那一下把你撞的不轻,我这心里正过意不去呢!你就当是让我安心,成不成?我家就我一个人,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热水热饭总是有的。你看你这模样,再不收拾一下,万一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走吧走吧,就在前头,几步路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蕴初也不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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