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叫柳树屯的村子。村口有户人家,篱笆院,三间瓦房。

褚榆敲了门,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略略问了几句,妇人姓刘,男人在外头跑商,儿子儿媳在上京住,家里就她一个。

说明来意,刘嫂子也爽利,同意低价租一间屋子给她。

东厢陈设简单,只一张床,一张缺口桌,一张长凳。褚榆把那间四四方方的屋子收拾干净,也算是住下来了。

入夜,她翻出心口藏着的庄折摆在桌上,又取下颈上的玉环放在旁边。

明日得想法子找顾存,车马行的地址赵掌柜倒是给了,也烂熟于心,只是不晓得他在车马行做工如何了。

玉环在她掌心,巴掌大一枚。这些日子她摩挲过百遍,玉环光泽越发温润。

褚榆重新把玉环系回颈上,仔细洗漱一番才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映着雪地,亮堂堂的。

第二日一早,刘嫂子说要去买丝线和布,问褚榆要不要一块入城?

正巧褚榆要去寻顾存,便跟着一块出了门。

柳树屯离上京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上京一如既往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刘嫂子进了一家布庄挑布,褚榆在门口四处张望,生怕漏了路牌。

“瞧什么呢?”刘嫂子的声音从身后的铺子传来。

“没什么,”褚榆笑道,“记一记路牌,日后得常来不是。”

“你这丫头。”刘嫂子笑着挽住褚榆的胳膊,往街东头走。

两人说说笑笑,路过巷口时,迎面出来一个年长妇人。

五十来岁,穿着蓝灰褙子,头发梳得整齐利落,别着一根素银簪,手里挎着竹篮。

刘嫂子见到她,笑着打招呼:“齐姑姑,也来买东西呀?”

那位姑姑停下脚步,点点头:“买些针线,你今儿也上街啊。”

“买布,给当家的做件冬衣。”刘嫂子拍拍怀里的布,“这是我远方表妹,在我家借住两日。”

齐姑姑朝这边看过来,褚榆微微垂头算是打招呼。

殊不知,齐姑姑目光在她发间那根梅簪上停留一瞬,飞快移开:“上京正流行这珠簪,还是得年轻人带着好看。”

褚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梅簪:“我瞧别致,带着玩玩。”

齐姑姑点点头,又对刘嫂子道:“上回你说那个治腰疼的方子,试过了,不错。”

“管用就好。”刘嫂子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又问:“您家那位公子,最近还咳不咳?”

“不咳了,”齐姑姑松了口气,“前些日子忙,如今闲了些,慢慢便好了。”

“那就好,咳嗽可不能拖着。”

姑姑笑笑,目光扫过褚榆,慈目道:“小姑娘,听口音南方来的?”

“是,”褚榆说,“听说上京的年热闹,来瞧瞧。”

齐姑姑:“那你可来着了,我们上京的灯会,能从小年一直能闹到正月十五元宵,到时候记得去我家吃福饼。”

“福饼?”

“我们过年都要吃的,祈求来年圆满、有福。”刘嫂子出言解释。

齐姑姑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包油纸递给褚榆:“头一回见,这家果子你尝尝。”

“不不不,”褚榆被这忽如其来的善意弄得万分无措,“多谢您。”

齐姑姑笑眯眯地把那包东西塞进她怀里:“拿着,这家做得不错的。”

褚榆还想再推辞,便听刘嫂子又道:“拿着吧,齐姑姑最是热心快肠。”

褚榆无法,只得捧着油纸包郑重道谢。几人又说了几句家常,齐姑姑才跟两人道别,汇入人群,灰蓝的背影拐进小巷子。

“那是谁?”褚榆问。

“齐姑姑,从前是段大人府上伺候夫人的,后来……”刘嫂子止住话头摆摆手,“也是苦命人,不提了,走吧。”

褚榆并非好事之人,见刘嫂子不愿多说,也不再问。

跟着刘嫂子穿过巷子,预备往回走。

褚榆:“嫂子,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晚些回去。”

“成,”刘嫂子点点头,“别太晚了,也别跟生人走。”

褚榆应下,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稍宽的街。

-

不远处,齐姑姑走进一家茶摊,要了碗茶。她喝了两口,跟茶摊老板闲话了两句,放下茶钱便起身走了。

沿着街道走到底,豁然开朗,偌大府邸出现在眼前。

门房看见她,忙迎上来接过竹篮:“您好些日子没来了。”

齐姑姑:“我不来,你这小子念叨我?”

“自然念叨,您来,府里也能热闹些。”门房跟着她往前。

这话不假,府里只一个主子,这位主子还是个极沉默寡言的人,除了近身几个人,旁人甭想听他半句话。

齐姑姑摇摇头,伸手敲在门房小子头上:“小心公子赶你出去。”

门房咧开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见到嬷嬷心里高兴,说错话了!”

他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道:“公子这些日子不大高兴。”

齐姑姑脚步一顿,问道:“所谓何?

“不知,”门房摇摇头,“瞧着脸色不好看。”

齐姑姑沉吟半晌,道:“让阿贵来寻我。”

-

街口挂着块木牌,写“快马行”。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装货的车,伙计在搬东西。

顾存信里说他在这边管账,褚榆想象过,大概跟镇上账房差不多,穿件半旧长衫,坐柜台后头拨算盘。

她迈步过街,走到车马行门口,探头往里看。

只见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人。

穿了一件靛青色的袍子,料子细密,领口滚了暗纹的边。头发束得齐整,拿一根玉簪别着。

人比在破庙时结实了些,侧脸轮廓分明。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穿一件豆绿色的袄子,袖口镶着兔毛边。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正仰着头跟顾存说什么,嘴角弯起。

门内两人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她。

顾存侧头听女子说了两句什么,执笔在纸上写下几笔。

褚榆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姑娘笑吟吟伸出手,指尖点在他的笔下。

顾存眉目舒展,毫无在旧庙的倦色。

他本就应该站在这天子脚下,穿着贵衣,跟身份匹配的女子在一起。

她站在门口,袖中十指猛地搅在一起,步子定在原地,难动半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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