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绥之一面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一面认真道:“咱们家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什么是大事我说了算。像皇位这种,就是天大的事,你要真有那心思,一定要和我商量商量,记住了吗。”
赵含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不耐烦地拍了拍脸颊,才郑重地点头道:“记住了。”
船行至扬州地界,一路平稳,无风无浪。
更遑论路遇什么水匪强盗。
徐绥之不清楚水匪具体出现在什么时候,起初还担心地睡不着觉,后来看到船舱里的一门门锃光瓦亮的大炮,顿时更加疑惑。
连炮都有,要说水匪能成功劫掠,个中没有猫腻,鬼信啊!
不同于徐绥之在船上适应良好,偶尔还能在甲板上逛逛,钓钓鱼。
兰英,王小财和红枣,青枣都有不同程度的晕船,闻着甲板上的腥味就头晕恶心,难受想吐。
陆琳都快住在马厩里了,待青枣仿若亲生的骡子,梳毛喂草料小零食,看到青枣萎靡不振便担忧的不行。
而徐绥之这个红枣的主人,虽也关心,但凡事都经不住对比。
红枣时常幽怨地望着对面“母慈子孝”的人和骡子,然后随口嚼了嚼干巴巴的草料。
等下次徐绥之再来探望它,便莽足了劲儿把脑袋往她怀里塞,继而被赵含章推开。
船缓缓行入扬州港,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
扬州大小官吏,有头有脸的世家乡绅,早早得了消息,候在岸上,迎接太子大驾。
徐绥之站在甲板上,远远地瞧见黑压压的一片人,为首的穿着青绿色的官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清瘦儒雅。
身后站着十几个大小官吏,再往后是些穿着体面的乡绅,个个衣冠楚楚,笑容满面。
那中年人领着众人迎上来,齐齐行礼,“臣扬州刺史杨有道,率扬州众属官,恭迎太子殿下,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
赵瑜笑着扶起他,“杨大人不必多礼,本宫此行是奉父皇之命督办秋粮,劳烦杨大人了。”
杨有道连声道不敢,又介绍身后的官员,“这位是郡丞周明礼,这位是郡司马钱昌明,这位是功曹史孙文翰……”
他每念一个名字,那人便上前一步行礼。徐绥之跟在赵含章身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钱昌明。
她记得这个名字。
来之前赵含章和她一块儿看过扬州官员的名册,这个钱昌明,是前任扬州都尉的儿子。他父亲乞骸骨,上书想让儿子继任,昭成帝批了老都尉退休,却迟迟没理继任的折子。
如今裴绩奉密旨暂代都尉一职,这事只有他们知道。钱昌明怕是还眼巴巴地等着接他爹的位子呢。
徐绥之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三十出头,膀大腰圆,瞧着下盘肯定很稳,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不太真诚。
钱昌明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眼,很快又垂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杨有道又引着几位本地大族的家主上来见礼。什么张家、李家、王家,一个个名字报过来,徐绥之听得头昏脑涨,像是体验了一把从没经历过的过年的时候见亲戚,只管微笑点头。
心中竟然古怪的升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
赵瑜当然是应对自如,每个名字都能接上两句,“哦,张家的茶园,本宫听说过。”“李家的酒楼,在京城也有分号吧?”几句话说得那些乡绅眉开眼笑,直夸太子殿下平易近人。
接风宴设在刺史府的后堂。扬州富庶,宴席自然丰盛。一道道菜端上来,鱼翅燕窝,山珍海味,摆满了整张桌子。
赵瑜坐在上首,杨有道在旁边陪着,说话小心翼翼,滴水不漏。赵含章坐在赵瑜下首,话不多,偶尔应两句。
徐绥之坐在赵含章身边,安静地吃菜,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说话。
“太子殿下此次南下,不知要在扬州住多久?”杨有道笑着问。
赵瑜道,“看情况。秋粮的事办妥了,就回去。”
杨有道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官员过来敬酒,有女眷过来攀谈。徐绥之随便应付了几波,正觉得累,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一个声音响起。
徐绥之抬头,是钱昌明。他端着酒杯,脸上的肉挤成一团,“下官钱昌明,久闻殿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赵含章:“钱司马客气。”
钱昌明压低声音又道,“殿下此番南下,若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只管吩咐。”
赵含章面无表情,“钱司马还是为我四哥效劳吧,我只是随行,谈不上什么大名。”
钱昌明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很快又堆起笑来,“是是是,殿下说的是。下官失言了。”
赵含章没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
徐绥之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发笑。
这人适才在赵瑜和杨有道那边插不上话,巴巴地又贴到这边来,没想到赵含章也不给他面子。
也是,钱昌明的郡司马之职是因其父得来,钱老都尉年轻的时候是个勇猛的,在操练水军上是一把好手,多次剿灭水路上作乱的水匪。
徐绥之眸光暗沉,钱老都尉退休了,没有裴绩接管扬州都尉府,那么暂时掌管扬州水军的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不知这人是自为一派还是投效了谁呢?
钱昌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绥之身上。
“十二皇子妃,”他又堆起笑,“下官家中有一女,年方十六,琴棋书画无有不通,素来仰慕京城贵女的风范。若是皇子妃不嫌弃,改日让她来给您请安,也好沾沾您的贵气。”
徐绥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干嘛呢这是?
钱昌明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下官那女儿,模样还算周正,性子也温顺。若是能入太子殿下或是十二殿下的眼,那是她的福分……”
徐绥之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这人,当着她的面,要给赵含章和姐夫她送小妾?
赵含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茶盏,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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