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早点铺吃面。手机响了,陈舟的号码。他接起来。

“我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江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不是说昨天到?”

“没赶上火车。改签了今天。”

“在那儿等着,我来接你。”

他结了账,沿着主路往汽车站走。镇上的汽车站就是路边一个水泥亭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陈舟站在亭子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行李袋。他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长,没怎么打理。脸上有胡茬,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他看到江寻走过来,点了一下头,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先吃饭?”江寻问。

“不饿。”

“那先去放东西。”

陈舟跟着他往旅馆走。两个人沿着主路,一前一后。经过那家五金店的时候陈舟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到了旅馆,江寻带他去前台开了一间房。二楼,窗户对着巷子。陈舟把行李袋放在地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学校远吗?”

“走路二十来分钟。”

“现在去。”

江寻看了他一眼。陈舟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坐了多久的火车他不知道,但看起来没怎么睡。

“行。”

两个人出了旅馆,沿着土路往学校走。太阳很大,路两边的梧桐树被晒得叶子卷了边。蝉叫得震耳朵。陈舟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不确定的地方。走到锈栏杆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很久。

“就是这里。”

“嗯。”

陈舟扶着栏杆侧身钻过去。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那栋教学楼。灰白色的水刷石外墙,绿色的木窗框,有些玻璃碎了,有些还完整。旗杆还在,绳子还在,风把绳子吹得拍打金属杆,发出闷响。

“几十年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往前走。走过操场的时候踩碎了地上的干梧桐叶,碎裂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弹了两下。上了台阶,走廊里的凉意扑过来。站在走廊入口,没往里走。

“沈渡。”他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沈渡。”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窗帘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长条。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陈舟转过头,看着江寻。他的表情不是怀疑,是那种——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表情。

“你不是说他在这里吗?”

江寻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走廊中间,靠着墙。“沈渡。”他叫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来了。”

江寻转过头,对陈舟说:“他在走廊尽头。他说‘他来了’。”

陈舟看着走廊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窗户开着半扇,窗帘垂着。阳光照在地面上,空荡荡的。“我听不到。”他说。声音很平,但手指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你看不到他,也“他……”陈舟的声音断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他是不是还穿着白衬衫?”

江寻愣了一下。“是。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陈舟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江寻,是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方向。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值日的时候他把袖子卷起来擦黑板,粉笔灰落在袖子上,拍不掉。”陈舟的声音平稳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具体、很确切的事。

江寻没有说话。走廊尽头传来沈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以前也说过。粉笔灰拍不掉。”

江寻把这句话转述给陈舟。陈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笑不出来的表情。

“他值日的时候从来不让我帮忙。”陈舟说,“他说我是被记过的人,再被老师抓到在教室里晃悠又要写检查。”

江寻靠在墙上,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转述给沈渡。沈渡沉默了很久。

“你跟他说,他那次打架,我看到了。”听不到他。只有我能。”江寻靠着墙,声音不大。

陈舟站在走廊入口,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你跟他说。”陈舟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来了。”

江寻看向走廊尽头。“他听到了。”

江寻转头看向陈舟。“沈渡说,你那回打架,他看到了。”

陈舟愣了一下。

“他说他看到了。在走廊上。你和一个外班的。”

陈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廊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攥着行李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他看到了。”陈舟重复了一遍。

江寻点头。

“他知道我为什么打吗?”

江寻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沈渡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轻,但很清楚。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有原因。”

江寻把这句话转述给陈舟。陈舟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空荡荡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行李袋放在地上,在走廊入口坐了下来。不是走不动了,是那种——需要坐一下才能继续往下听的感觉。

“你跟他说,那本物理书。封面被我弄脏了。”陈舟的声音沙哑,“他借去抄笔记,把墨水洒在上面。我跟他说不用赔,他说不行。后来学校关了,我以为他早就不记得了。”

江寻把这句话转述给沈渡。

沈渡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的。“书还在。没弄丢。封面上的墨水印还在。”

江寻把这句话转给陈舟。

陈舟坐在走廊入口的地上,低着头。他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很用力地忍住了什么之后的余震。

“二十六年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这个数字太重了,说出来都费力。

走廊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舟开口了。不是对江寻说的,是对走廊尽头那个方向说的。他抬着头,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沈渡。那件事,我回去之后一直想跟你说来着。后来学校关了,没机会了。”

江寻站在旁边,没有转述。他知道沈渡听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窗户自己开大了一点。风灌进来,把走廊里的灰吹散了。

“我打那个人,”陈舟说,“是因为他在背后说你。”

走廊尽头的窗帘不动了。

“他说你什么。”沈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很清楚,比江寻听到的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江寻没有转述陈舟。他看着走廊尽头,说:“他打那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在背后说你。说什么他没告诉我。”

走廊上安静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