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中各怀心事,其中最为难堪的非高老头莫属。他定定瞧了眼托盘中的残留物,撇嘴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往门外走去。

“诶,老头!”布布眼尖瞄见了高老头的动作,立即上前拉住了他,“你不会是想耍赖吧?之前你跟我们姑娘怎么说来着?要是她真找出了马大脚体内的异物,你要给她磕头认错的!怎么这就要走啊?”

之前两人顶嘴吵架,话赶话放出来的诳语,谁都没把它当真,主要是压根不相信李巧莲对马大脚伤势的判断。

布布可精着了,上一次李巧莲治好了伤患,被药祝们含混过去。这次她说什么都要让高老头和那些个背地里说李巧莲坏话的药祝们付出点代价,省得下次还来为难她家姑娘。

李巧莲才经历了一场极耗心神的开刀治疗,这会儿见布布又要和高老头争执起来,她赶紧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劝道:“好了好了,药祝经验丰富,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只要能把人治好,谁对谁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高老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把脸撇向一边,似乎不想领李巧莲这份情。

他身边的药祝赶忙打圆场道:“就是啊!你想之前叛军围城那一阵,每天送来多少伤员啊?!各个都是缺胳膊少腿,血流一地的,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哪里忙得过来?都是治了这个,治那个,动作慢一些,后面的伤员可能就没命了。”

马上有药祝点头附和道:“没错儿,那会儿一个没看好,下一个就送了过来,哪儿有那个时间经历处理伤口?有点残留也无可厚非,毕竟后面还有大把的人等着我们去救呢!”

布布可看不惯这些人嘴硬又死不认账的嘴脸,但架不住李巧莲宽宏大量,不想与他们为难。只得悻悻松了手,放高老头一行人走了。

不过她们虽然没得到高老头的一句软话,但这件事后,医药局再没有哪个药祝敢瞧不起李巧莲了。尽管不至于一下子对她另眼相看,可该有的尊敬还是给足了她。

对李巧莲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开心的还是有病患主动找上门求医,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她这边高兴还来不及,医药局这边的动向就跟长了翅膀似地,没多久便传入了南陉王庭里。

苻谦这些天和大巫,奉常司的人忙进忙出,为了筹备过些天的婚礼大典。就是听说了医药局那边的事,他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说了,李巧莲也没闹出人命,这点事情在他看来根本无足挂耳。

然而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

这天苻谦往朝歌台去了一趟,探望前些日子被他气得吐血的陉王,和至今仍在跟他怄气的梅月大妃,顺便将婚礼大典的安排跟他们细细说了一下。

陉王身体每况愈下,本来精神头便不怎么好,见了苻谦,想起他那些荒唐到出格的举止,又有隐隐发作的趋势。

他挥挥手,交代苻谦好好操办婚礼,不要让天朝挑出礼数不周的地方便好。再多的话他也没力气说了,他这把老骨头还得留着点精神到大婚典礼的时候用。

苻谦领命,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不料他前脚还没走出行宫,后脚就被梅月大妃劫去了偏殿说话。

梅月大妃自从慎刑司后,也是好一段时间没再找苻谦单独说话了。一来她要照顾陉王的身体,本身便走不开。二来苻谦如此违逆她的安排,她可没那么容易释怀。

今次见着苻谦,她仍没什么好脸色,坐下来便劈头盖脸丢下一句:“你那个从外头带回来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不都说天朝的女人最是守规矩,知礼节,行走坐卧都照着尺子量的吗?她怎么好好的宫殿不呆,天天往医药局跑?我可听宫里的人说了,她一个姑娘家的,整天跟外面的糙老爷们混迹一处,亲自上手给人敷药,缠绷带。那些可都是男人,有的还光膀子,袒胸露臂的!她……她怎么好意思的?!你也是,她毕竟是你房里的人,在外面被人传闲话损害的是你的名声脸面,你也不管管她?”

苻谦一开始听他母妃提起李巧莲时语气不善,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结果听来听去仍旧是医药局那点破事,他神情松懈下来。

“母妃什么时候崇尚起天朝那些三从四德来了?”苻谦笑着说,“李巧莲既是我的夫人,也是一名医者,她给伤员治病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被指摘的?”

梅月大妃当然不只是因为李巧莲在外面抛头露面而受不了,她早看李巧莲不顺眼了,不过是找个由头跟苻谦宣泄宣泄。

“你倒是挺维护她,”梅月大妃那涂得红彤彤地尖长指甲点在苻谦胸前,“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你把她娶回来,给个侧妃的名分,吃喝不愁,荣华富贵地供着她,已是最好的报答了。那姑娘再好,毕竟出身摆在那儿,要做你的正妃,完全是不够格的。”

果然梅月大妃抱怨李巧莲的事是假,拐着弯儿恼恨苻谦色令智昏才是正题。

“你好歹是我和你父王的儿子,”她继而说道,“除了你大哥就属你最适合继承国统。大好的机会,大好的前程,全让一个女人给搅和了,你说这像话吗?!”

苻谦就知道他母妃不会轻易放下这块心结,无奈道:“母妃,父王的旨意已下,我二哥过几天就要跟天朝公主成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我给你剥个琵琶吃吧。”

“去去去!”

梅月大妃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恼道:“就知道耍嘴皮子,有这个工夫不如好好把你屋内的人管管好。不老实在宫里呆着就算了,整天在医药局不是跟药祝们起争执就是开刀放血的,传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吓人。有一个你已经够我让头疼的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些不省心的风言风语,你叫别人怎么看我啊?”

苻谦一本正经道:“什么我屋里那位不那位的,她叫李巧莲。再说了,医药局那种地方你还不知道吗?都是一帮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巧莲去了也只有吃苦的份儿,你当谁都跟她一样无私地愿意去帮别人啊?”

梅月大妃就特听不惯苻谦维护李巧莲的话,扭身歪靠在椅背上,哼道:“说得好像她有多大能耐似地,真要这么厉害,何必到外头去给人治病?你母妃我就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头也疼,脚也疼,她进宫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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