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薛月的算术还是可以的。

在走得差不多接近六段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看见坐在路边的百姓了。

“姐姐,我们走这边,”薛月像是有意避开那些人群,指向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霜筠偏头看向正要走的路,在心里默默和大道比较路一下,貌似没有什么具体的差距。

走哪不是走。

她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薛月的步伐前进。

说是大道,事实上也只是收拾的比较好的泥路。

这条小路道路狭小,两边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房,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这时候,从一条小巷子中窜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月月!”

是一个年纪和薛月相仿的小姑娘,非常热情地就抱住薛月,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般热络。

只是霜筠瞧着,薛月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就是了。

小姑娘很自来熟,对着薛月嘘寒问暖结束后,眼神就锁定在霜筠身上。

她用衣裳擦拭了一遍手后,才落落大方介绍自己:“你就是年年和月月的救命恩人神仙姐姐吧?我是月月的好朋友——李小花。”

李小花笑容灿烂,丝毫不见惧色,这倒是让霜筠想起初见时候的薛月,薛月身上有这个李小花的影子,不是很像,却依稀可以看见雏形。

霜筠眼神轻轻扫了薛月一眼,没有回以同样的热情,只是不冷不热的点头。

管她是谁,她主要就是要送薛月回去而已。

见霜筠没有多余的动作,李小花倒也不气馁,牵起薛月另外一边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两家就是对门,很近的。”

这熟练的动作语气,像是做过无数次般自然而然。

本就狭窄的街巷,因为加入了第三人,看起来更加狭小了,尤其是霜筠站得高,她明显觉得自己貌似不该待在这边。

第一次,平生以来第一次,霜筠有一种被小孩欺负了感觉。

这小孩是在宣誓主权还是……

没有等她想出形容词,就听见薛月说:“花花,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慢慢走就行。”

薛月说的认真,神情也是严肃,手上的动作更是诚实,她把手从花花的手掌中解救出来了。

像是松了口气,她后退一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霜筠,伸手:“姐姐,我们走吧。”

霜筠煞有其事地刚要点头,就听见刚刚还阳光开朗的李小花瞬间晴转多云,然后快速局部阵雨。

“哇——”

她哭得很大声,活像是被欺负得狠了。

霜筠心头涌上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哭声就像是某种召唤般,先是各家各户传出响动,紧接着是狗叫声,随即则是小男孩抱打不平的呼唤声,最后就是各家大人的呵斥声。

脚步声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小小的街巷前后都围满了人群。

他们有的手持棍棒,有的牵着站起来比人还高的狗,有的则是凶神恶煞地守在街口。

【宿主,检测到满满的恶意!!!】

996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从冒出来,手指不停地点击着面前的面板【宿主,你等等我,我搞个传送阵,把你送回《时辰到》】

与此同时,薛月悄悄地在霜筠手中写字,霜筠认得出来,那个字是——跑。

跑?

往哪跑?

这前狼后虎的?

很快,她就知道薛月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薛月小小的身子立刻跑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也就是李小花身边,从头上的丸子头中摸出一朵簪花,不知道是摁压了哪里,簪花直接变成了一把尾部尖锐的武器。

薛月控制住哭嚎的李小花,竭尽全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如果你们不想李小花死的话,放了姐姐。”

声音稚嫩,可却带着无声的威胁。

这一刻,霜筠内心不说震撼是假的,薛月,一个没她膝盖高的小姑娘哪里来的勇气?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离李小花最近的妇人,看样子是李小花的母亲,她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在旁人的搀扶下站稳,脸色血色涌起,指着薛月就是一顿臭骂:“好啊,你这个白眼狼,病秧子,你忘记是谁带着你认路,带着你玩,在你爹娘没空的时候给你饭吃,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这大小姐的身子骨丫鬟的命,要不是我家花花当时在田地里面救了你,你还能在这站着?”

“呸,薛月,你就和你爹一样,扫把星,不,你比你爹更不知好歹,你爹起码还会配合我们藏肉,你呢?连累了刘年就算了,如今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我们这些乡下人了吗?”

“你怎么就不死在田地上呢?”

“你们薛家还可以省下几口粮食!喂你饭,还不如喂条狗,狗还会朝我摇尾巴呢。”

妇人说的话很难听,霜筠下意识朝薛月看去,只能看见她眼中的决绝,手中的刺簪更近了一步。

这个动作直接吓到了李小花,她惊恐着哀求:“月月,我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着急了,你先放开我,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成不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薛月眼眶微红,自嘲地笑了声:“朋友?”

“朋友你容许你舅舅把我卖了两次?”

李小花急忙解释:“不是的,这只是我舅舅设的一个局,就是骗那些外乡人的,等钱到手,就会送你回来的。”

“你爹还是我们清水县的县令啊。”

薛月倔强地睁着眼睛,一滴清泪从眼中落下:“设局?就你舅舅那猪脑子?”

李小花还要挣扎,直接被薛月的眼神吓退,讪讪道:“你不能这么说我舅舅的,我舅舅的眼睛还是因为你爹受伤的。”

薛月小,可是并不代表她蠢,她轻笑一声:“一无是处的人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好像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带来的。”

“你舅舅的眼睛分明是你家为了所谓的赎罪,故意不治疗,还假惺惺地在祠堂跪拜,说什么看命,你娘当时蒙眼睛的布料分明看的透透的,那一刀是故意给我们家看的!”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的百姓,这些人像是带着张假面,见一种人换一个。

“我爹娘没来清水县之前,清水县的各位活得比现在好吗?”

“你,大胡子叔叔,”薛月看向一个方向,“没讨媳妇,是我娘帮的忙,就连你娶媳妇的一众事宜都是用我爹的积蓄,说好了赚钱就还,现在你们家可以养得起威风凛凛的狼狗,一个铜板都不给我们,我不求你结草衔环,但是你也不要恩将仇报啊。”

“还有你,”薛月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你爹疾病缠身,大夫说活不过一年,是谁救了你?是我爹去求了大夫,我爹爹用人情替你求来的,现在你爹能吃能喝能不能不要来害我爹!”

“还有你,义愤填膺什么?你以为你就没有承恩吗?”

薛月逮着一个人就说,桩桩件件全部说出来,事无巨细,小小的声音直接盖过周围那些年纪长的人。

巷子很小,从一开始的拥挤、压抑到现在薛月的表演课。

霜筠双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立起一只脚,欣赏着薛月阎王点卯的模样,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哇,这个小娃娃好强,她全部都记得哎。】

回《时辰到》的通道已经完成,996 火急火燎地赶工完,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嗯,小小的身体,巨大的爆发力,”霜筠点评道:“若是薛月生长在京城,决计不输给其他人。”

996附和道【是啊,可惜了,她有个落魄的爹,恋爱脑的妈,还有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哦,不,她现在身体好了一点,我们《时辰到》的美食还有一点疗效的。】

在众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之时,李小花淡定开口:“月月,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在为你爹抱不平?你说各位叔叔婶婶才是白眼狼,以怨报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你爹为什么会帮忙?”

“因为你爹是清水县的父母官,他是从京城来的,治理好这里,带着我们清水县走向富贵安稳是你爹薛何的责任,为什么搞得好像是我们逼着你爹做的呢?”

“着分明就是他该做的呀!”

李小花放轻语气,学着薛月一般讲解薛何做过的事情:“大胡子叔叔,他有力气,县衙里多少事情都是他做的,你的小床也是他帮忙的。”

“你说你爹用人情去求了大夫,可是你别忘记了,你也是病人啊,或许,你爹本来就要去求的,救治别人只是顺便而已。”

“还有……”

李小花用最轻也是最平和的话语,直接推翻了薛月先前说的一切,末了还总结了一句:“月月,都是小事,你真的不要太上心了。”

“我们都理解的!”

“薛大人不仅是你爹,更是清水县的父母官,我们既然喊了他一声大人,那么这就是他该做的,就像你作为薛大人的女儿,自然也该承担起一部分责任,要是有好吃的,好玩的,应该和我们分享,我们不求和你一样,让我们享受一个味道就行。”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跟开了智般,一改先前的偃旗息鼓,都同意李小花的观点。

李小花的母亲还是心疼女儿,劝道:“月月啊,婶子也不是要什么,就是你先放开花花好不好,花花年纪比你小,受不了这种的,小孩子皮肤嫩着呢。”

李小花却用力咬嘴唇,直到嘴唇变得鲜艳欲滴,她露出无辜的笑容,对着霜筠道:“姐姐,月月被我们惯坏了,请你见谅。”

霜筠还在好奇李小花的用意,已知,这个小姑娘道行很高,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下一瞬,李小花的母亲直接换了一个嘴脸:“你就是那个《时辰到》的老板?既然来了我们清水县,那么就该守我们清水县的规矩,你所拥有的酒楼应当充公,里面的所有粮食都该是我们清水县的。”

所以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霜筠刚想开口,就听见薛月的笑声,她笑的很大声,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是啊,我是白眼狼,病秧子,所以,你们别想从我这边拿到什么?”薛月盯着李小花母亲道:“放了姐姐,不然,黄泉路上,我要你女儿赔罪。”

她手上的力度没停,李小花生的不白,甚至有些黢黑,可是那一滴鲜红的血液还是格外亮眼,同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意识到薛月是认真的。

此刻,李小花终于装不下去了,她感觉到薛月的杀意,震惊之余是无尽的害怕,她脱下原先的天真无邪,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薛月,你知道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吗?”

“那时候在田间,你发病要死了,就不该去救你,让你死在那边该有多好。”

那时候的薛月更小一只,是跟着薛何来到田间视察,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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