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未来

白茫茫的雾气涌入，充斥了整个空间。

直到宋峤看不清周围。

腰间压着重物，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气。

她回来了。

战斗已然结束。

尤利普托关键时刻出手，使得大家免于全军覆没。它正跟陶文慈站在一边，不住地比划，交流着什么。

宋峤坐起来，抬手触感怪异，湿答答的，柔软，温暖。

是林。

身上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圈似的，不成样子，脑袋耷拉在一边地上，颇为显眼的火红色毛发软塌塌地。

“已经安排救援人员过来了。”陶文慈快步走来，她醒来的时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多亏了尤利普托的帮助，大家才幸免于难。

在场的人里，只有她们俩算是全须全尾，先前那场笼子内外的交战与现在的无法比较。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抚。

反叛军四人在中央星潜伏多年，各方面待遇不如当地居民，在武器的加持下她们撑了很久，该摄录下的东西已经全部拍摄记录下了。

尤利普托带来的同伴帮着将尸体聚在一起。

宋峤抿了抿唇，没吭声，她知道，外界一团乱，陶文慈能调人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怀里的狐狼，背上有道豁口，不致命，林的胸口微微的起伏，宋峤提起的心没落下去，她记得兽人兽化后维持兽化状态是比较遭的。远一些的位置，阿德里仍是半人半蛇的样子，他趴在地上同样双眼紧闭。

十七断了只手，倚在墙角歇息。鸦青半跪在焦驰身边，小声让她“撑一撑”。

不算太糟，宋峤告诉自己。

她将林轻轻放到地上，问，“外面怎么样了？”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吵醒怀里的人。

“属星安全局的人大部分人没停手，他们仍然在执行命令，慢慢开始放水了。至于那些跟......有关的反倒是偷偷躲到一边。”

陶文慈见怪不怪，大多数冲在一线的人没得选，不管结局是什么，他们还要生活。

“安全总局的人见到那些爆出来的东西，基本停手了，还帮着开始维持秩序。还有的人在等乔利亚的命令。大多数人都震惊中央星上发生的事。”

“总之，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停摆了，消息汇总得太慢了。”

闻言，宋峤眨了眨眼，她还记得乔利亚说的话。

环顾四周，脑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移动，里面的大脑们不断地在萎缩。

她看着这幕，扭头问，“这里，你准备......”

陶文慈一脸凝重，“我们进来时它们可不是现在这样，以免造成更大规模恐慌，我不打算公布，而且，乔利亚跟它的关系，也难以解释。”

点点头，宋峤赞成她，“等救援队到了，这里先安排处理掉。”

......

宋峤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抱着腿等待。

她推掉了陶文慈给她安排的活，一直守在这里。焦驰在医疗舱里躺了26星时后，醒了过来，鸦青吊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去看她了。阿德里至今未醒，十七更换了义肢后仍在休息。

林的情况比较严重，治疗后恢复了人形，在医疗舱了躺了几星时后，机器报警，她被送入手术室。

大门打开，林躺在推车上，被送入了普通病房。

最后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宋峤迎上去。

“情况比较特殊，这位病人的身体与医疗舱产生了排异反应，我们暂时安排她采用普通治疗。在病人苏醒之前，您不要去打扰她。”

宋峤默默应了，换了个位置坐。

星网的“屏障”被打开，网上热闹至极。

星系里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件，属星暴动，执政官不知所踪。二等公民尤利普托率人在中央星阻止了暴动，救下被囚禁的陶文慈——城邦安全总局的老牌人物，轻易不出山——履历漂亮，能力强。在如今星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她挺身而出，强势地收拢了城邦安全局，阻止了暴动。

第二件，陶文慈接手城邦安全总局后，雷厉风行。一方面杀鸡儆猴，将安全局里的刺头揪出来，他们趁着此次暴动散播谣言、大肆敛财；另一方面，她命令属星安全局整理各属星伤亡情况，便于后续跟进慰问。对于中央星暴露的问题，她在星系直播里公开承诺，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三件，星网“屏障”打开后，不论是属星还是中央星，所有人都对星网之间的“墙”津津乐道，比起从前口口相传的一等公民的特权，更多的人都只关心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证明，他们看到的与想象里的不完全一样。

此外，星系里不少居民发现家中的智能管家跟中了病毒似的，反应迟缓。故而，“图灵”收到了众多投诉，为此，城邦安全总局所有人都在加班，数据部的人一日不忙完，其它部门的员工都得劳心劳力处理以往不用负责的事务。

宋峤沉浸在星网里打发时间，没注意身侧有人靠近。

是陶文慈。

她毫不客气地在宋峤身边坐下，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长长得叹了口气。

“大忙人，有空还不去补补觉。”

闻言，陶文慈幽怨地翻了个白眼，“不是请你来帮忙的？”她已经连轴转了超过20星时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休息下。

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宋峤没吵她，正打算轻手轻脚地去找个毯子，被她打断。

“别动，我没睡。”宋峤放下抬起的屁股，听到她继续说，“我亲自审了他的那批心腹，知道你身份的不多。”

宋峤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或者是他们没来得及动手，又或者乔利亚根本不在乎，他没交代。”

结合梦境，与祂的话，宋峤判断这最后一次里，乔利亚不知道她是宋知韫的女儿。在她与陶文慈搭上线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寻找她了，但对峙时却一字未提，想来是不清楚的，也许他只是认为宋峤是前任执政官计划里的漏网之鱼。

不过，人已经死了，她也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那个位置，你——”

“不了”，宋峤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狡黠一笑，“它是你的了。”

陶文慈没好气地笑，宋峤这是用她说过的话堵住了她的话头，无奈下，“帮忙总可以吧，你看现在事情这么多，还要重新建立大家的信任，很累的。而且，你看。”

她将手送到宋峤面前，副脑上是几则消息，是每日科技、未来集团的话事人发来的拜访请求，有的走的明路，有的走的暗路，话里话外有“谈”的可能。

“你看，这段时间变异生物出现的频率少了很多，算算时间，大概是从属星D06那次开始的。”

宋峤收回视线，“啧”了一声，“它们两家藏得深，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既然没证据，就接触接触找找证据？整改也不是一刀切就能完成的。”

按照她们此前的推测，每日科技、未来集团都与基因药剂、变异生物等等这些脱不开关系。但这两家枝繁叶茂，牵连甚广，很难一次性拔除。

要知道，最初乔利亚上任时，他的背后也是藏着一群人，他们硬生生将乔利亚捧上了执政官的位置，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一项项政策的推行者是乔利亚，但那绝不止是他一个人所能做到的。

星系的民生，每一处都被他们渗透了。

这些人不出面，在后头享尽好处，药剂生产流程、产品配件、检查服务等等，方方面面防不胜防。

他们跟贪婪的鬣狗似的，吸吸鼻子就闻到了味儿，当宋峤匿名在星网上爆料却无人解决掉她时，聪明的鬣狗就已经着手缓慢地与执政官“割席”了。

除了中央星里陶文慈抓到的一群执政官的心腹外，这两家默契地甩出了烟雾弹，明面上沟通的人怎么着都是被推出来背锅的，真正的决策人稳稳地藏在后面。

听到旁边接二连三的叹气声，宋峤安慰她，“别想啦，又不是你一个人干，刁重、焦驰、黑鸦、唐承唐启等等，还有你那边的人，全部喊过来，大家一起。”

“啊还有周箬，若是你那边核查后没问题，也给个机会吧。”她记得周箬干劲十足，有野心，缺的是机会，换一个环境也许会有新的可能。

倘若只是看着局面下定义，宋峤会抱有悲观的态度，但如果加上这些她遇见过的人，她愿意去相信那一点可能。

......

十星日后，接手的“图灵”二代运行稳定，所有属星恢复到往日的样子。

中央星，陶文慈查到当地居民的饮食里含有一种药物，长年累月服用，人会变得渐渐“痴呆”，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没有对外公布，将涉事者处以枪决。她制定下新的规定，逐步撤除往日一等公民所享有的特权，同时建立起中央星与属星之间的正常贸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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