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是学校的晚餐高峰期，也有学生会来操场上跑步，他们混在同学里，半点也不突兀。
慢慢地从走路开始小跑起来，赵晗悦不适应，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她跑八百也是开头跑得贼快，后面迈不动步子。先跑出去很远，又突然慢下来等其他人追上。
常元磊还在和孙行知聊天，“话说你没去班里看过？”
“当然看了。”
“我们的桌子呢？”
“我们班一共三十八个学生。”孙行知答非所问。
常元磊沉默了一下，他们班三年来，一直是四十二个人的。
“从来没有我们四个人？没有记录，没有学习的痕迹，没有档案？”
孙行知没说话。
“那学号三号和三十九号是谁？学习委员又是谁？”
“不是我们。”孙行知只这么说。
“行吧。”常元磊耸耸肩，“其实想想也还行，如果我爸妈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那就不会难过了。”
他这么说完，也不再说话了。
倒不是在伤感。
是速度上来，真说不动了。孙行知还有余力，但他左边一个常元磊呼吸正在变重，右边的姜牧雨已经开始拉风箱了。
孙行知哭笑不得地拽住姜牧雨的胳膊，给她借点力，同时引导着步伐和呼吸。
跑到最后，大家都不再说话了，三把风箱呼啦啦响。步子一个比一个沉重，步调倒逐渐变得统一起来。
孙行知拉着姜牧雨，不让她掉队，常元磊跑得双目无神，完全是机械动作。三个人都没停，赵晗悦也只好咬牙继续。
跑着跑着，校园广播飘出了今日投稿歌曲。有人买了饭带着往回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生在训练，也有人只是在散步聊天。有学生坐在操场中间吃着手抓饼，老师也三两结伴往食堂的方向走。
孙行知停住了脚步，剩下三个终于如蒙大赦，跟着齐齐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赵晗悦发现自己也没那么累，她扫了一圈，就看到姜牧雨慢慢往操场边上挪，眼看着就是要去找个地方坐下的样子。
赵晗悦立刻飞扑过去，“哎，哎！你千万别坐！站着再走一会儿！”
姜牧雨头晕目眩，弯腰撑着膝盖，觉得喉头快要开裂冒血，赵晗悦在一边盯着她。
常元磊在跑道上一个人慢慢走着，夕阳快要落下墙头，橙红的光，红色的胶皮跑道，整个操场都红彤彤。
一颗排球从球场的方向飞了过来，弹了几下后停在了他的脚边。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跳到了一旁。
两三秒后他意识到这只是一颗普通的球，并不会长出人类的五官和毛发，接着那种尸僵般的冷硬才从四肢退去，他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
在他愣神的时候，有人跑了过来，捡起了那颗球。那个女生离他很近，捡球的时候甚至戳到了他的脚尖，可她完全没有避让的动作，就像意识不到这里还有个人。常元磊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
女生冲同伴的方向哈哈大笑，抱着球跑了回去。没有回头看，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痕迹，就那样自然地撞开常元磊，也没觉得自己撞到了人。
因为那里没有人。
常元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疲倦和悲伤一股脑地涌上来。
情况原来越严重了，前几天人们还会和他们机械的互动，只是稍显冷漠，就像对待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而现在人们却已经完全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了。
常元磊从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如此轻易的感到孤独，他从没觉得他这么需要和其他人产生联系。不和任何人联系也无所谓，他自己也能自得其乐，可那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世界上有人记得他，有人认识他。
此前他也设想过很多次，或许等到高考结束，等到毕业、离开学校，他也会怀念这里，怀念某一个黄昏时刻的操场，一切都是旺盛的红色。但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意识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曾经理所当然的一切，那些时间、言语，描绘的未来，原来这么轻易就可以消失。已经分不清是他们在整个世界中消失，还是整个世界正在他们眼中飞快淡退。
那是一种纯粹的悲伤，就像活着看见了自己的死亡。他和喘着粗气的姜牧雨对视着，也不清楚自己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脖子上忽然一凉，一瓶水贴在他脖子上。
孙行知重新出现，刚从小卖部回来，手上拎着四瓶水，一瓶顺着常元磊脖子滚下来，一瓶隔空扔给赵晗悦，最后一瓶正好等他走到姜牧雨面前，递给她。
他后知后觉常元磊有点不对，看向两个女生，“没事吧？”
“没事。”姜牧雨摇摇头，接过了那瓶水，微微仰头，她突然说道，“只是在想，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住过来？”
常元磊似乎是微微吃了一惊，下意识说道，“这不太好吧。”
“Yes！”孙行知却说道，“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其余三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猴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像、稍微表现得有那么点太迫切了。
他啪地一下就站直了，“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想！”
他摸了摸鼻子，“其实那天我就觉得，你家客厅看起来还挺好睡的。”
姜牧雨：……
常元磊没好气地扶住额头，“这是重点吗？你能不能别说得像个变态一样。”
猴子眨巴了一下眼睛，“首先，我上次就觉得约翰说得不错——”
“等等，约翰是谁？哪个约翰？”赵晗悦问。
“喂喂你怎么就说出来了！”常元磊大惊失色。
“我撤回重说。”猴子立刻说道。
“约翰是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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