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地底下是一大片烂糟糟的管道和污水沟，像一头瘫在那里的巨兽，呼吸里带着铁锈和烂肉的臭味。
神崎野一个人走在没有路灯的窄巷里。七岁的身体让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躲——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他本身就是一道太淡的影子，不用特意藏。
【观测者】的视野里，巷子不再是砖头和黑影堆出来的地方，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上面挂着各种因果线和情绪数据。每一条裂缝、每一粒灰、空气中每一丝振动的频率，都被拆开、标好、归类。那三个Mimic的精英杀手，正缩在巷尾那间废弃工厂里头，在【观测者】的网格上像三颗发红的心脏，慢慢地跳着。
森鸥外故意放跑的“老鼠”。身上带着核心账本。留给他的“课后作业”。
神崎野停下来，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心跳平均每分钟七十四下，呼吸均匀，肌肉没有绷紧。”他在脑子里做着记录，“他们以为爆炸之后就没有痕迹了，正在等接应的人。但他们不知道——从踏进这条巷子开始，他们就已经进了一段‘写好了’的故事。”
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砖，手指找了找角度，手腕一甩——碎砖飞出去，砸中左边垃圾桶的铁皮边沿。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工厂里那三颗红点一下子收紧了。其中一颗迅速移动，朝声音那边靠过去，另外两颗原地缩成防守姿势。一切都跟【观测者】三秒前算好的一样，一步不差。
神崎野贴着墙壁的阴影往旁边滑。他的【观测者】已经把那个杀手的视线范围、转头速度、步子大小、甚至眼睛扫视的节奏全拆成了数据——在他脑子里画出一条精确到毫米的“安全通道”。他迈开短腿，用一种几乎不正常的斜线角度，绕过了那个杀手所有能感知的范围，悄悄贴到了他后颈的位置。
那个杀手停下脚步，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正准备转身——来不及了。
神崎野已经站在他背后一寸的地方。七岁小孩的身高，正好让他的视线对着对方后颈第三节脊椎偏左一点的位置。那里有一根血管随着心跳轻轻鼓动，在他眼里就跟靶心被红圈框住一样清楚。
他没有武器。但他有比刀更好用的——【观测者】。
他伸出苍白的食指，把全身重量压进指尖，像扎穿一张纸那样，精准地戳进那个“节点”。
“噗。”
一声很轻的响，像拔出酒瓶塞。那个杀手身体先是一僵，然后像被抽掉骨架的布袋一样瘫下去，砸在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黑暗中那双静静看着他的灰色瞳孔——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快意，甚至连“看到”的感觉都没有。就是空的。
“用了四点七秒。消耗百分之三。误差为零。”
神崎野收回手指，指尖沾着一线温热的暗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就跟看一片叶子上的露水差不多。
“太简单了。”他低声说，“森先生，这就是您留给我的‘作业’？”
他跨过那具瘫软的身体，朝工厂深处走去。
剩下的两颗红点已经发现同伴没动静了。他们背靠背站着，枪口朝外，呼吸从均匀变得又短又急。
“谁？！”其中一个人压着嗓子吼，声带绷得跟快断的弦一样。
没人回答。只有黑暗深处，一种沉默的“注视”贴在他们后颈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慢慢爬过皮肤。
神崎野没有马上动手。他站在阴影的褶皱里，用一种特别慢、特别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开始“念”：
“左边那个。你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旧伤，扣扳机的时候会比正常人慢零点二秒。右边那个。你左膝半月板磨坏了，转身速度比别人慢零点五秒。”
两个杀手同时僵住了。脸在昏暗中扭曲得厉害，眼珠乱扫着黑暗，但什么都抓不住。
“心跳升到一百一十七。肾上腺素太多了，精细动作已经开始变差。”神崎野的声音像一台旧留声机在空荡荡的厂房里转着，“你们在找我。但你们不知道——从跨进这扇门开始，你们所有的‘选择’，都只是我还没念出来的‘台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右边那个杀手终于绷不住了，猛地转身朝声音那边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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