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史铁生

几乎是下意识地,跃然立即双手用力按压拓石的胸口。

双手都有被石崖划伤留下的深深浅浅的伤口,之前拓石用布条帮她包扎过,此时稍一用力,钻心地疼,血很快就渗透出来,在拓石胸口留下一个血印,像一朵绽放的曼陀罗花。

“你做什么?”拓云愤怒地去扯跃然的手臂。

“你……”跃然身体已经极近虚垮的边缘,拓云的力道将她甩坐在地。

“你哥没气了,你再阻拦,他就没救了!”

跃然厉喝,这突生出的凌厉霎时镇住了拓云。他愣住了,忘了反应。

“你,双手交叉,像我这样用力压这里!快!”

跃然指着拓石的胸口。此时,只有借助拓云做最后的尝试了。

“用力!再来!”跃然从这个小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气势却那么笃定迫人。

拓云按吩咐压了几次,但似乎并不得法,仍然没破开拓石郁结的一口气。

跃然急了,推开拓云,双手叠放在拓石胸口增加受力面,对拓云喊:

“砸!砸我的手!用你最大的力气!砸!砸!砸!……”

“砰!砰!砰!……”拓云为了救哥哥,使出了蛮劲。

跃然的手从剧痛,到麻木最后失去了知觉。

“呃……”

砸到第十一次的时候,拓石一声闷哼,一口气终于舒放出来。瞬间,他身体由紧绷到瘫软,汗水浸湿了外衫。

见拓石好转,跃然和拓云双双松了一口气。跃然仰面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不断颤抖流血,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

“扑通、扑通、扑通……”她听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全身血液一齐向头上冲。第一次,她这样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你为什么要救他?”又是那道声音,和着跃然的心跳升腾而起。

“他那么年轻,那么善良,他不应该就这么死了。”跃然闭上眼,默默回答。

“嗯。”那声音的回应居然只有这简短的一声。

“年轻如你,善良如你。”跃然几乎可以想象那声音下面该说怎样的话,她便可以继续辩论自己为什么选择死亡。

然而,那声音戛然而止,不但没办法抒发,反而让跃然第一次挽救回一条生命的兴奋与成就感都被就此压抑住。

她睁开眼四处寻找,却看到趴在拓石身边的拓云。

“大哥,你……怎么样?”拓云紧张地看着拓石。

拓石缓缓睁开眼睛,微微扯动嘴角,露出笑意,示意拓云自己已经好转,不必担心。

“他需要休息,恐怕现在还不能说话。”跃然轻声说。

“你怎么会救我大哥的方法?”

拓云终于从紧张焦虑中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被一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小丫头指挥着,而且小丫头的方法居然还奏效了,拓云心里的异样感觉让他咄咄逼人起来。

她怎么懂救大哥的方法?是下毒的人?还是害拓夏的人?

当年,癫族长老癫叟说过,大哥的毒,当今世上只有两法可解。一是颠叟与亲生弟弟癫童交融的智血,二是下毒人施药解咒。而癫童出外云游九年才现身一次,且巅族必定白发紫瞳。

“你到底是什么人?”

拓云的语气变得冰冷,双眼死死盯住跃然此刻越来越清透的紫瞳。他记起在跃然撞树后的瞬间,原本的墨瞳居然闪烁出紫韵,如今紫韵已见流光。

跃然没有说话,看着拓云的眼神,心头涌上无尽的伤感。

那自卫的眼神,那决绝的神情,那么熟悉,一如年幼时的自己。

妈妈死后,她那段自我封闭的日子,哪怕是相依为命的姥姥,也只是换得她的顺从而非亲近。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变得那么陌生,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信任?

要不是沈煦的出现,她可能……

然而,如今,连沈煦也背叛她了。

“谁?谁派你来的?我与王兄行踪隐秘,你们是从何得知?!”

跃然的沉默激怒了拓云,他上前抓起跃然的衣服把她逼至穴壁。

“拓云,不要这样。”跃然心疼地伸手想去抚摸拓云的头。

“别碰我!”拓云冷冷地吼。

“妖女!都是你!都是你大哥才会这样!你说,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的眼睛会变成紫色?

怨谁呢?若不是自己可怜这女孩子,大哥怎会为了救她而险些丧命?若不是轻信了父王的劝说,一年前,他死缠着花轿也不会让拓夏出嫁,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妹妹惨死大漠!

拓云恨恨地盯着跃然的眼睛,似乎要把积蓄在心底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

“三弟……”

看着弟弟疯狂失控的样子,拓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阻止拓云的声音都被空气吸去。

他知道,拓云是刚刚被吓坏了才会如此过激。如果自己死了,拓云在世上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

父王?他心底涌上一丝冷笑。

二弟?他那冷漠的性子!

只有自己吧,才可以让拓云不受到伤害。

“拓云,莫要伤她!伤她,只会加倍折磨你自己……”关切地望着那娇小的女孩儿,拓石在心里祈求。

跃然无奈地笑笑,却并不觉得气恼。被记忆揪扯着,又经历了几番生死,她已经身心俱疲。能解释什么呢?难道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解释穿越?解释心脏复苏?也罢!

救回拓石,她已经无所亏欠。此时离开,她可以“处置”了这个身体。这场穿越的闹剧也该结束了!刚刚涌起的生命热度,突然就如被熄灭的篝火,她明白了心灰意冷的真实情境。

“恐怕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既然你已经认定我是你的敌人,我离开就是。”

跃然心里很凉,很凉。又一次,她选择逃避。

她费力地抬高手臂,想要拨开拓云的禁锢。已然红肿的双手,无力地垂着,犹如废肢。

拓云看到跃然的手,心猛然一痛,头脑也冷静了一些。

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木讷地放开手,看着跃然踉跄地走出洞口。

“你别走!”

拓云看着即将消失的跃然的背影,一耸身跳到跃然身后死死抓住她。

“不说清楚你的身份,绝不能走!”

让她走不是很好吗?

在这个潜逃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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