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周觉浅,孟明夷蹑手蹑脚地推门时,她便醒了。见天色尚早,她主动掀开被子,将携着寒气爬到床上的妹妹裹进暖烘烘的被窝,闭着眼迷迷糊糊道:“怎么起这么早?可是想到什么了?”
孟明夷也希望她能想到失踪的学生们会在哪里,但这次却只能让孟知周失望了,她叹气道:“那倒没有。”
孟知周勉力睁开眼,见孟明夷两眼满是血丝,怕是一夜未睡,便哄孩子一样拍拍她说:“你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事都算到,不要苛责自己。”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又闭上了,手却还在机械地一下一下拍着被子。
孟明夷被拍得困意上来了,头差点从枕头上滑落才清醒过来,赶紧讲正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有学生主动要求来书院上学,坏消息是……”
孟知周动作一顿,倏地睁开眼:“哪来的学生?对了,昨晚我好像看到你房中……”
“是圣上,这就是那个坏消息。”孟明夷也说不好昨晚是出于什么心态把灯熄了,现在想来反而是把事情复杂化了,“至于学生,就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卫。”
孟知周对叶骞会亲自找上门这件事也大为震惊,她知道孟明夷帮他破过案,但没听她说过两人之间有私交。孟知周思索了一下,面色凝重地问:“是因为吴王之事?”
问完她又摇摇头,自问自答道:“但圣上本就要除掉吴王,你只是抢先一步,还留下尸首善后,分明是帮他解决了麻烦,没必要追究至此啊。”
孟明夷默默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但谁能想到叶骞有别的心思?
况且真要拿人问罪也没有三更半夜独自追到卧房,还在人身边安排暗卫的道理,孟知周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味儿来,猛地翻身下地,俨然要找叶骞算账的架势:“他那么晚在你房里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他威胁你熄灯?有没有欺负你?就算是皇上也不能……”
孟明夷拦腰抱住怒不可遏的孟知周,忙不迭解释道:“是我不想你担心才熄灯,他也没有欺负我。”
“你……”孟知周面上的怒意减退,不太确定地问,“那你们是两情相悦?”
“不是。”孟明夷不假思索地答道,“昨晚前我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男女之情。”
孟知周肉眼可见地困惑起来,缓缓坐回床上,缓缓钻进被窝,又平躺着消化了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孟明夷说:“既然不是两情相悦,为何不与他说清楚?”
“我拒绝了,但是他好像没有放弃的意思,所以我才想找姐姐商量一下。”孟明夷的声音有些低,把实情告知孟知周后,她心里的重担就卸了大半,困意更盛,头几乎都要埋进被子里了。
孟知周以为她是因此事闷闷不乐,捧起她的脸,认真道:“翩翩不用怕他,不必顾及他会不会拿我们威胁你,只看你的心意,只要你不愿意,就不要勉强自己。”
“嗯……”孟明夷不知何时合上了眼,头一歪,倒在了姐姐手心。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显是已进入梦乡。孟知周失笑,轻轻将她的脑袋搁到枕头上,替她盖好被子后索性起床更衣,用过早饭后叮嘱家中佣人不要打扰二娘子补觉,然后与孟忞孟稔先去了趟县衙,得知还未能寻到学生们的踪迹,才前往书院。
孟明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惦记着找人,她还能继续睡。将姐姐的床铺收拾好,推门出来时她还略显恍惚,脚步虚浮地往自己房间走。
“二娘子,您终于起了。”候在院中的帮佣娘子丁阿宝迎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说,“隔壁新搬来的李员外前来拜访,等了有一会儿了,您看……”
“不想见。回他一些礼,说我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吧。”孟明夷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顿住,比起具有辨识度的父姓和母姓,借用养母之姓似乎更能掩人耳目,“姓李?此人是不是身材高大,肤色偏深,看起来有些凶?”
正要去回话的丁阿宝闻言又惊又喜地说:“对对,二娘子算到了?”
“只是认识他而已。”孟明夷和家中佣人解释过,她不出门就能破案靠的是线索,但碰到这种好像未卜先知的情况,他们还是愿意相信是她能掐会算,她怎么说也没用,便不多费口舌了,“我更完衣去见他。”
孟明夷与叶骞见面从来都是他不请自来,之前根本没机会考虑见他应该如何打扮,回到房中一时竟无所适从,最后决定就真将他当成新邻居对待。
但平日她很少独自见客,孟知周知道她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一手包揽了应酬事宜,她对这种情况还是有些犯难,只得向丁阿宝求助:“见新邻居怎样打扮比较合适呢?有件事可能还需要他帮忙。”
丁阿宝回想了一下先前叶骞几句话便堵得管家哑口无言,只能任他在孟家等候的情形,道:“那李员外瞧着不像个好相与的,又让他等了许久,二娘子得拿出些派头来,不能让他觉得您不重视,也不能被他看轻了。”
叶骞被晾在孟家会客厅将近一个时辰,茶水都续了两次,作小厮打扮的白藏时不时就瞄一眼他的脸色。叶骞看起来越是心平气和,白藏反而越焦躁不安,不自觉地反复踮脚,伸长脖子到处张望,试图接收到一些隐藏在孟家的朱明发出的蛛丝马迹。
“脚底长疮了?”叶骞没有回头,但语气中不失严厉。
白藏忽然舒坦了,也不乱动了。这才是熟悉的感觉,慈眉善目的陛下只让他浑身不得劲。
“抱歉,让李员外久等了。”
叶骞立即起身,视线也循声迎了上去,双眸随之一亮,面上现出不加掩饰的欣喜。
只见她梳了同心髻,饰以青玉花鸟纹插梳与捻金线制成的雪柳,身着缥色素缎夹衣,杏粉色花草纹锦缎绵袄与天水碧印金褶裙,素雅中又有雪中报春的意趣。
昨晚光线昏暗,叶骞又满心只有确认她安好,只求她能留在自己身边,无暇他顾,如今在大好天光下乍见孟明夷比往日用心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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