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宗暻渊接到密报时,正在与徐翰林议事。他拆开信,快速扫过,然后,动作顿住了。

徐翰林看见陛下的手在抖。

那种极力压抑却仍从指尖泄露出来的、细微的颤动。他放下茶盏,静静等待。

许久,宗暻渊将密报递给徐翰林。

徐翰林看完,倒抽一口凉气:“生死蛊……血脉相连……这……”

宗暻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秋夜的凉风涌进来,吹动他玄色龙纹袍角。

“鹤南玄把自己的命系在她身上,从此同生共死……徐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朕可以给她江山,给她权柄,给她这天下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可朕给不了她……这种以命相系的羁绊。”

徐翰林深深俯首:“陛下,此等秘术世间必有化解之法。”

“找。”宗暻渊一字一句,“秘密寻访天下名医、药师,不惜一切代价,找化解之法。”

“但朕不要伤鹤南玄性命的解法。他救了她,朕……承这份情。”

徐翰林震撼抬头。

“陛下!”

宗暻渊走回御案,提笔,“传朕口谕:太洲防疫有功者,一律重赏。另……拟旨,赐苍梧王黄金万两、御药十匣、江南别苑一座,让他在太洲好生养病。”

徐翰林眼眶发热:“臣领旨。”

宗暻渊铺开一张信纸,笔尖悬了许久,终于落下:

【年昭月:

太洲之事,朕已知悉。安心养伤,盼卿早日回宫。】

信很短。

可年昭月收到这封信时,指尖抚过“回宫”二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

又三日,年昭月已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日午后,她在院中晒太阳。鹤南玄被侍从扶着出来,他恢复得很慢,至今走路仍需搀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今日天气好。”他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侍从为他披上大氅。秋阳暖融融的,他却仍觉寒意,手指拢在袖中,指尖冰凉。

年昭月看着他:“王上,你该在屋里歇着。”

“闷得慌。”鹤南玄笑了笑,接过侍从递来的手炉,“况且,孤想看看你。”

话说得直白,年昭月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秋风吹过,院中银杏叶簌簌落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忽然,年昭月腕间的朱砂红印微微一烫。

她蹙眉,下意识按住手腕。几乎同时,鹤南玄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怎么了?”她急问。

鹤南玄摆摆手,喘息稍定才道:“无妨,血脉相通的反应罢了。你方才……是不是心口忽然一悸?”

年昭月怔住。是,方才那一瞬,她确实感到心口莫名地紧了一下。

“这就是生死蛊。”鹤南玄看着她,目光平静,“你的痛,孤会感知。孤的伤,你也会察觉。从此以后,我们……”

他顿了顿,换了个词,“算是真正分不开了。”

年昭月握紧手腕间微微发烫的印记,怔怔看着他,看着这个用禁术救她、此刻虚弱得几乎坐不稳的男人。

“为什么?”她声音沙哑,“你是一国之君,苍梧的王。你的命比我的重要,你不该……”

“不该什么?”鹤南玄打断她,笑容很淡,“对苍梧百姓来说,孤的命重要。可对鹤南玄来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的命,比孤的重要。”

年昭月眼眶骤然发热。

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鹤南玄看见她的眼泪,先是一怔,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甚至有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你为孤哭了。”他轻声说,伸手想替她擦泪,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落在她发间,“值了。”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年昭月心上。

她哭得更凶了。

心里一种混合了感激、愧疚、心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这个一国之君,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人,却为了救她,用了禁术,折损了寿数,把自己的命和她的绑在了一起。

“傻姑娘。”鹤南玄看着她哭,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别哭了。孤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孤要你好好活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孤坐拥江山,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直到遇见你,才明白这世上还有比权力更重的东西。”

年昭月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虚弱却笑得温柔的男人。

她想起宗暻渊。

想起那个在紫宸殿里等她归去的帝王,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不曾说破却彼此明了的心意。

可现在,她的生命里却多了一个让她无法回应的、却用性命爱着她的男人。

她,又该如何承受?

“鹤南玄……”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你太傻了。”

“傻吗?”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悲壮的温柔,“也许是吧。但孤这一生,算计太多,权衡太多。唯有这一次,孤想任性一次。用半条命,换一个……让你永远记得孤的理由。”

他看着她流泪的脸,轻声道:

“你可以不选孤,但不能阻止孤选你。这半条命,是孤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付出。”

年昭月再也说不出话。

她只能哭,哭这个男人的深情,哭这份沉重的恩情,哭这注定纠缠不清的命运。

鹤南玄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擦擦吧。”他温声道,“哭久了伤身。”

年昭月接过帕子,擦干眼泪。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跟我回京吧。”她轻声道。

鹤南玄怔了怔。

“你的身子需要好生调养,太洲条件有限。”年昭月继续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京城有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的命,现在不只属于你一个人了。跟我回京,好好养伤。等你好些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鹤南玄沉默良久。

他望着她,望着这个因为亏欠而不得不将他纳入生命轨迹的女子。

然后,他缓缓笑了。

“好。”他说,“孤陪你回京。”

————

三日后,车队启程。

太洲百姓夹道相送,高呼“公主千岁”。年昭月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回望这座城池。

她身侧的车厢里,鹤南玄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他身子仍虚,许太医特意安排了最平稳的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可即便如此,长途跋涉对他来说仍是负担。

楚天成骑马护在车驾旁,神色复杂。他看向前方京城的方向,陛下在等。又看向身旁的马车,苍梧王在里面,那个用半条命救了公主的男人。

车队驶出城门,踏上北上官道。

宗暻渊站在紫宸殿的露台上,徐翰林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处,垂首不语。

“车队到哪儿了?”宗暻渊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已过通州,最迟明日午时抵京。”徐翰林斟酌着词句,“楚侯的密报上说,苍梧王身子仍虚,一路需卧车缓行。公主……公主亲自照料。”

“亲自照料。”宗暻渊重复这四个字,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该照料。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这话说得平淡,徐翰林却听出了其中压抑的痛楚。他迟疑片刻,低声道:“陛下,臣已安排太医署最好的三位太医在驿馆候着,也备下了宫中最好的补药。苍梧王救公主有功,我大宗当尽地主之谊。”

“嗯。”宗暻渊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殿内。烛火照亮他的侧脸,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容上,出现了疲惫的痕迹。

“传旨:明日公主抵京,命礼部备宴,酉时三刻,朕在麟德殿设宴,为公主洗尘,也为苍梧王接风。”

“陛下……”徐翰林欲言又止。

“怎么?”宗暻渊抬眸。

“公主此番在太洲平疫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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