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囚笼困兽
赵舒行在她的注视下喝完了那杯茶,确实通体舒畅起来,也没了先前的燥热。她放下茶杯见方宁走向门口,脱口而出:“去哪儿呢?”
“天快黑了,去把药草收回来。”方宁头也不回道。
赵舒行一阵诧异,她到此处时天尚且刚亮,这么快就天黑了?她好奇地望出去,果然见红日已经消失在了远处地平线,唯余一层残阳覆盖在土屋下方。
几个小孩踩着红晕嘻嘻哈哈,被方宁叮嘱了几句让他们赶紧回家,小孩嘴里“哦”着,却依然在那处玩耍,笑容极度夸张。
“快点回家,把门窗关好,小心怪物来了把你们抓走。”
一听到“怪物”两字,小孩陡然变色,慌忙跑走了。
不多时,方宁把笸箩全部端回屋内。
赵舒行别开视线,突然发现西面的土墙边两道身影,走过去一看,竟是两个假人,木头所制,全身未着寸缕,呆呆地站着,圆圆的脑袋上戳着几个类似于眼睛、鼻子、口的窟窿,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个位置不算隐蔽,但她来时却并未发现,反而随着光线的黯淡,它们的形状倒是清晰了起来。
“赵姑娘,过来吃饭吧。”身后传来方宁的声音,她一转身,却见天光已全暗了,下一瞬,方宁点了支蜡烛,那张小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刚才炉子上煮的瓦罐放在正中央。
赵舒行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时,两具假人中的其中一具正拼命转动着眼珠,视线紧紧盯着她,眼神中满是疑惑、恐慌和期盼。自然也没发现,那道视线的主人,赫然是陆子瀛。
他觉得自己就快疯了,明明三个人一起走,莫名其妙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在屋内,只能僵硬地站着,无法动弹无法出声,身旁站着紫阳子,仍是闭眼昏迷的状态。好不容易等到赵舒行进来,却又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似的。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不管是这间屋子还是这个看似和善的白衣女人,都透露着不同寻常,什么鬼地方能从刚日出不到一个时辰就天黑了呀?!
他不知道为什么三人中只有自己还清醒着,但是清醒有什么用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要张嘴大喊却是徒劳,唯有心里的呐喊快要冲破胸腔——赵舒行你快醒醒!!
赵舒行在桌边落座,望着不认识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的瓦罐里看不清什么肉,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做这么多菜,我们两人吃不完吧?”
烛火在二人脸上跳动,方宁盛了碗汤肉放到她面前,笑了笑没有回答。赵舒行正持箸欲落,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方宁起身开门。
从赵舒行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她温婉的侧影,缝隙间透出两道苍老的声音:“求求了,让我们吃口东西吧。”“我们快饿死了。”
方宁点点头,将人引进屋子。两个满身补丁的老人从夜色中踩进了昏暗的室内,伛偻前行,在空凳子上坐下,巧的是,他们手边正好放着碗筷。
赵舒行满腹疑问,细细打量着,见他们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方宁招呼他们吃,他们就一声不吭地吃。
气氛格外沉闷,犹如被一层黑泥罩覆得透不过气来,仅有的一支白烛,费力地映着眼前光景,却只落下一小片斑驳阴影。
赵舒行置箸不动,方宁问道:“怎么了。”
她回:“没胃口。”
就在这时,只听耳边“噗呲”一声,两把尖刀闪着寒光从方宁后背透体而过,一把贯胸,一把穿腹。而两个老人的手仍紧握刀柄,四只眼睛一左一右紧盯着她,目光僵直。
方宁面无表情,眼神甚至无一丝波动,从容地拨开他们的手,将两把刀退出了身体。
她把双刀握在手中,抬眸看向赵舒行,面上依旧笑地温婉,问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赵舒行麻木地点头:“该死。”
话音刚落,眼前寒光一闪,方宁手起刀落,两颗脑袋凌空飞起,继而“咕咚咕咚”落地朝着不同方向滚去。
完成这个动作,方宁把刀放上桌子两边,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肉放到赵舒行碗里。
赵舒行视若无睹,端起碗咬下那块肉。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依旧端坐,却无人在意,好似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远处的陆子瀛却简直要癫狂了,恨不能现在立刻昏死过去。尤其是现在,有一颗头颅滚到了他脚边,上面两只转动的眼睛还在跟他对视!!
这是人能承受的吗!!
唯一让他稍微好受点的是,没有鲜血喷溅,好像只是两具假的身体。她们吃得专注,却没有任何东西入口。这看着有点诡异,但比起正在吃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好太多了。
突然,屋外响起一片嘈杂打破了沉寂,二人同时回头,起身出门,只见在浓墨般的夜色下,大人孩童满地慌乱逃窜,惊声尖叫。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披铠甲、手举长刀的威猛男子。他挥舞着七尺长刀疯狂砍杀,刀刀致命,将人生生劈开,脚边尽是尸·块。
方宁皱眉道:“不是跟你们说了,入夜就关紧门窗不要乱跑么。真是不听话。”清冽的声音融入夜色,男子的背影忽地一僵,停下砍杀向前疾奔,转眼就消失无影踪。
方宁叹了口气,踱步过去,蹲下身捣鼓着那些尸.块,拼拼凑凑竟又成了完整的人身,拼好的身子灵活地爬起来向她道谢,走向不远处的屋子。
他们客气而规矩,面上都是一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舒行看着一地的尸.块渐渐清空,方宁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尽管那上面什么都没有。眼前突然一阵刺痛,她眯起眼睛望向天际。
啊,是天又亮了,那几个孩童又鲜活地手拉着手围着方宁蹦蹦跳跳,说着甜甜的话:“谢谢宁仙子!”
赵舒行眯着眼睛,那种不适感依然没有褪去,相反的,甚至蔓延到了右手,好像那只手有什么东西正被压抑着,急欲破体而出。
正疑惑想要抬手查看,手腕却被方宁握住了,那只手素白且冰凉,微笑道:“是不是很热?这里风沙大,我们进屋吧。”
一瞬间,赵舒行忘了自己刚才要干什么,茫然地点点头,由她牵着进了屋。屋内陈设一如刚来时,没有老人没有尸体。
时光弹指一瞬,转眼又是日落西山,夜幕笼罩。
赵舒行好似已经非常适应,见桌上摆起了菜肴,就自然地落座。敲门声响起,老人到来,尖刀穿膛,方宁拔出双刀,问她该杀吗?她回该。于是手起刀落,头颅滚地。
一切都按着之前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踩在节点,连语气神情都纹丝不变。
赵舒行一脸空白地等着外面的动静,嘈杂声果然响起来了,二人一前一后出门,夜色下抱头逃窜,披甲壮汉举刀追砍,又被方宁喝走。
赵舒行看着方宁蹲在尸.块边细细地将它们拼合,没来的一阵头痛,右手逐渐灼热,抬手抚上发胀的太阳穴。被挤压到极点的某物正在一点点逃脱桎梏。
她望向苍茫大地,仿佛望着巨大的牢笼,而这其中的所有活物,都是困兽。挣不脱、逃不出,只能时时刻刻一遍遍描摹重复着既定的命运。
耳边似乎听到了莫名的喘息声、叹息声、求饶声,她分辨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它们一股脑儿往自己脑内钻,如浪潮般翻滚。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右手猝然爆发金光如同温暖的阳光正要照亮那一团繁乱,手腕再次一紧。
她睁开眼睛,撞进了那双温柔的眸子,连声音都如春风般温和:“你怎么了?”赵舒行望向被她攥着的右手,那金光在她掌心里明明灭灭不断起伏,最终归于平静,而脑内的纷乱也瞬间压制。
那几乎快要冒头的思绪再次被陡然淹没,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怎么了?我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问题,转而望向方宁身后,地上已经拼凑好的身体自行起来离开了,那支撑着迈步的背影道尽了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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