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欠条

霍谌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还带着点儿毛边的纸条，没有立刻伸手接。

他的视线从纸条移到了举着纸条的人身上。

少年双腿并拢，紧绷着腰，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手腕被宽松的粉色袖口衬得尤其纤细，捧着纸条的模样好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珍宝。

霍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愉悦。

空气安静了长达十几秒，楼道里的声控灯忽地灭了，单元楼采光不好，两人瞬间陷入一片昏暗里。

江序下意识把手里的纸条捏得更紧了点，刚想弄点动静出来，就听见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内听起来异常清晰。

“嗒。”

霍谌脚上那只昂贵的手工皮鞋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踩了一下。

灯光再次亮起。

江序的心脏“扑通”一声，手里的纸条也一下子被人抽走。

他抬起头，“小叔……”

“先进去。”霍谌一只手拿着纸条，顺势握住江序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毫不费力地关上了防盗门。

外面各种隐约的嘈杂声，都彻底被隔断。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刚刚楼道里的那点光亮，随着房门关闭又消失了。

黑暗里静静地站着一高一低两道人影。

江序的脸几乎贴在了霍谌坚实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霍谌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能感受到落在他头顶的温热呼吸。

江序耳朵一热，赶紧后退一步站好。

霍谌也松开了手，理了理西装领口。

“小叔您等一下！”江序跑去拉窗帘，顺便还打开了窗。

午后的阳光透过并不宽敞的玻璃窗照进来，瞬间轰散了屋内的沉闷与黑暗。

江序站在窗边偷偷吐了口热气，心里也跟着放晴了。

他看到霍谌走到餐桌边，拉开了椅子，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上面随意掸了掸，然后才坐下来，垂眼看他那张欠条。

江序有点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袖口。

“字不错。”霍谌的声音突然传来，语调不急不徐的。

江序愣了一下，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夸他。

欠条上面的字迹十分秀气，内容也是清晰得一目了然。

姓名，身份证号，欠款和利息都写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有江序的签名。

唯独……

霍谌把纸条压在桌面上，眼底藏了点笑意，看向江序，“算得这么清楚，怎么不写日期，你打算多久还完？”

“就……还到还完为止。”江序蚊子哼似的说了一句，脚尖在地上蹭了下，脸有点红。

霍谌盯着他看了几秒，喉间突然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没戳破他的小心思，抬起手朝他招了一下，“过来。”

江序听到他笑了，而且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笑，有点分不清喜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挪着步子走过去，在离霍谌还有半步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小叔……”

“再过来点。”霍谌的指尖在腿上敲了一下。

江序又向他挪了小半步，腿贴到了霍谌的膝盖上，低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皮鞋尖看。

霍谌看了会儿他的脑瓜尖儿，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怎么又低头，刚说过的话就忘了？”

江序喉结一滚，“我……”

“我欺负你了吗？”霍谌用了点力捏着他柔软的脸颊。

“没有。”江序摇摇头，说话有点含糊：“我记住了小叔，疼……”

“疼才长记性。”霍谌说完就松开了手。

江序重获自由，连忙揉了揉脸缓解酸痛，他皮肤薄，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道惹眼的红痕，眼底也有些水汽，显得愈发可怜。

“生气了？”霍谌看着他揉脸的动作。

江序摇摇头，“没有。”

霍谌“嗯”了声，“我是让你记住抬头说话这件事，别只记着疼。”

江序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才说了句：“好。”

霍谌点点头，手指着欠条上的那串有零有整的数字问：“这些账你都记得？”

“嗯，我都写在本子上了。”江序声音闷闷的，他转身从收纳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霍谌，“给您看。”

霍谌看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记事本，边缘磨得有点卷起来，霍谌捻着纸张翻开。

里面是江序所有的生活流水，什么兼职收入，房租水电，还有欠款明细和还款计划，他每还掉一部分，就用中性笔划一条线。

没被划的那些里面还有一个人名是霍瑞泽。

霍谌的脸色冷了点，指腹压在那个名字上，“不用管他。”

江序瞟了一眼名字，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害他的人，他才不要还他钱呢。

霍谌把本子合起来丢到桌上，“陈澍会把账都清掉，这东西以后用不上了。”

江序吸了一下鼻子，“嗯，谢谢小叔，我会努力挣钱还给您的。”

霍谌没应声，他不在意这点儿钱，但这张欠条让他心情不错。

他把欠条折了几道，习惯性地放进了左边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欠条我收下了。”

终于收下了。

江序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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