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被铁网切割成碎片,刮得人一阵生疼。
粗粝的、粗糙的、顿重的,风原来也有形态,像一把把生锈的刀。
“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骆清就站在刀里,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他卑微地说,“我甚至可以整成他,哪里不像就整哪里。”
江语涵被他的眼泪惊到了,她从未见过他流泪,今天是第一次。
他从前那份狂妄呢?那份混账又混|蛋的狠劲呢?
他明明天生无赖又无耻,怎么现在却要乞讨一份不属于他的爱情?
她蹙眉望着他,不懂他为什么求爱情。
他在外面放浪成性、声名狼藉了这么久,从不缺女人,他要什么爱情!
风在她脑后猛烈地吹,她眯起眼,不屑地说道:“不要做这种小儿科的事。”
骆清见她的眼角被发丝刮到,很疼的样子。
他走上前,伸手想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但手伸到一半时却迟疑了,没敢再往前,他怕再次看到她眼底的嫌恶之色。
他曾经什么狠话都敢说,什么狠事都敢做,现在却连手指都怕僭越到她,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会如此可怜又可悲?
“刚刚是我没想好,”骆清见她并没有躲避的意思,轻轻将她的发丝拢在耳后,垂眸道,“但现在我想通了,我可以是他,也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更像他。”他暗哑地追问,“不是么?”
江语涵没有说话。
他当然像他,他们本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有相似的眉骨和鼻梁,身形也同样挺拔高挑。他若是不像他,她刚刚就不会把他当成他了。
可惜再真,也是假。
她咬了咬唇,淡淡道:“别闹了。”
“我没有,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但你不是他。”江语涵抬眸看向他,“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刚刚不该把你当成他的,对不起,骆清。”她往后退了半步,“以后不再会了。”
“我可以是他。”骆清在她后退的同时上前半步,仍维持着与她半尺的距离,“只要你想,我可以是任何人,今天是张三,明天是李四,”他低垂着眼轻笑,“都可以。”他的手从她的耳根移到她脸颊,想抚她。
但这次她将脸侧了侧,避开了:“何必呢?”
“我想留住你。”
“是为了报复么?”她突然看向他。
骆清怔了怔,像听不懂似地皱起眉头,仿佛早已忘了他不肯与她离婚的初衷。是为了报复么?也许吧,但这报复在经年累月中早已变了质。
“是为了报复我不爱你,还是为了报复他爱我?”
骆清低下头,湿漉漉地看着她,看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因为我爱你。”
江语涵面无表情地说道:“别开玩笑了骆清,你只是喜欢抢走属于你大哥的一切,你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好的坏的,你都要抢。所以不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要侮辱‘爱’这个字。”说完,她往前走。
骆清将手支在铁网上,挡住她的路:“我的爱就这么不值钱?”他压低身体,目光灼烧着她,“江语涵,我是你的丈夫,难道我不配爱你么?”
江语涵的瞳孔慢慢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鬼故事,半晌,她冷笑起来:“是的,你不配。”她正色道,“从和我订婚的那天起,你就不配说爱!”
“就因为你一直以为要嫁的人是他,结果却嫁给了我,所以你觉得是我从他那里抢走了你?”
“你抢走的是他的人生,”江语涵对着他绝望地喊道,“还有我的人生!”她用尽所有力气推他,可他就像堵墙,纹丝不动地挡在她面前。
她推不动,也推不开,更推不倒,她只能疯狂又盲目地打他,连打带踢,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怨恨都在此时此刻统统发泄出来。
“要不是你,他就不会死!要不是你,这么多年我也不会那么痛苦!”她悲痛欲绝,崩溃地大哭,“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你!”
骆清哏住咽喉,黯然沉默。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了,第一次是在她得知骆沉死讯后他送她回家的路上。看来这已经是她的执念了。
他失神地笑,他也想问,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是不是如果死的那个人是他,她反倒能对他有那么点好感或怀念?
不,她不会的,他摇摇头,她根本就不爱他,又怎么会在乎他的死活?
“江语涵,你真的希望我死么?”他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希望,我现在就可以跳下去。”
他的平静里带着种不顾一切的癫狂。
江语涵的手停在了他胸膛上,她心力交瘁了,她打不动也踢不动了,她现在只想有个坚实的怀抱能在她最欲振乏力的时候接住她。
她垂眸道:“对不起,我不希望。”她浑身颤抖,“我只是好想他。”
“那就把我当成他,让我代替他爱你。”骆清一把将她抱紧在怀中。
江语涵没有再挣扎,她已透支了所有的体力,她只是抬起头,轻声问道:“这样会让你开心么?”
“至少有一个人会开心。”骆清用下巴摩挲着她头顶,“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你要什么,我全部都给你。”
“我要什么……”江语涵闭上眼,他的怀抱同样温暖又坚实,他们连体型都相差无几,她的理智告诉她他不是骆沉,可她的身体却又诚实贪婪地陷溺在他的怀抱里。
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
“你疯了。”她低低地哭泣,像只流浪的小猫。
这里不是她的归宿,可哪里又是她的归宿?
“我没有疯,我只是想留住你。”骆清捧起她的脸,俯身吻她。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像个新手,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理所当然的转脸躲避,但下巴被他捏住,还是被他亲到了嘴角。
他的唇是冰的,有股冷冽又沁凉的味道。
是须后水的味道,如此熟悉,似极了骆沉爱用的那一款。
他什么都在学骆沉,可他终究不是他。
他明明不是他,却又处处都像他。
他是谁,谁是他?
江语涵的脸上满是潮水,她仰着头,泪流进耳廓里,都被他逐一吮掉。
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将她团团围困。
她被风,也被他,拥着、拦着、堵着。
无处可逃,也无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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