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建兴四年、永嘉之乱、民尽流离。
若说此前的仙家故事有些人囿于生存的压力还没有那么认真去看的话,那么此刻当是百姓观看天幕最认真的时候。
仙家故事固然诱人且精彩,可对于生存都是难题的底层百姓来说,眼前的田地才更加重要。
但如今天幕中的话题来到了人人都不得不关注的一项命题——战乱。
百姓最惧怕什么呢?一是天灾,二是战乱。
他们的力量很强大,强大到凝聚起来可以掀翻一个王朝,将高高在上的皇室和权贵从他们的温室中拉出来。
可他们却又很脆弱,一场天灾可以令十室九空,持续的战乱能使天下户口减半。
他们认真地看向天幕,眼眶湿了也不敢低头,渴望从中获得一丝半点关于战争的具体信息。
即便是上面无法阻止战争了,小民想办法逃到战乱不太严重的地方去总是可以吧。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故土难离,也已经不得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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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据在第一颗人头落地的时候,被母亲捂住了眼睛,卫子夫的手掌覆在他眼前,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阵熟悉的香气。
可那只手又被父亲坚决地掰开了。
“你是太子。”皇帝只说了一句,“看清楚。”
他就这样一直坚强地看到村口的京观堆了一半,又哭又吐已经两轮。
直到军士杀死小蝶的时候,他感觉实在不适,才终于忍不住要了张桌子,低下头抄书,不再去看天幕了。
这一次,连父亲也没有再阻止他。
“他们根本是在以杀人取乐!”
霍去病几乎是有些愤恨地皱起了眉头,脸上还带着有些厌恶的神色。
刘据刚抄了几行字,闻言抬头,有些新奇地看向他,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他冷静少言的表兄身上。
他不禁想看看天幕上又发生了什么,才引得表兄这样的反应。没想到刚抬起头,还没看到个影子,一只大手又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别看。”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抄你的书。”
刘据只好低下头,重新握稳了笔。
其实不给看他也听见声音了,那么惨烈的痛呼的声音,很耳熟,来自长大后的他自己。
他低下头,又抄了几行字,还是忍不住问:“去病哥哥怎么反应这样大?战场上……应该有过更可怕的场面吧?”
“不是这样的。”霍去病没有回答,反倒是卫青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竟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刘据的发顶。自从他做了太子,已经很久没被舅舅摸过头了。
“……以死亡的人数来看,更可怕的场面当然有。但太子殿下,将军上战场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取乐。”
“正因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才更应了解生命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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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灵核凝聚之后,画面便模糊了起来。嬴政只勉强看到记忆中的刘据似乎将灵核重新压回了嬴扶苏的心口,画面便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些声音。
兵器落地的声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冬日开花,死而复生!神仙!是神仙降临了!”
“叩见神仙!拜见神仙!”
“……咦?神仙,神仙怎么不动呢?”
……
嬴政从听到嬴扶苏喊父皇开始,就一直蹲在他身边,直到画面终于暗下来,才有些怔怔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了。
刘据走到他身边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记忆,这一段我应该是没有意识了,所以伏羲琴也没拟出画面。”
嬴政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还落在前方那片黑暗里,只喃喃道:“……不是神君吗?”
他声音太小,刘据没太听清:“您说什么?”
嬴政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帝王的脸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白:“扶苏……他不是神君吗?”
刘据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那……那现在还没当上呢。”
嬴政沉默了一瞬,又问:“不是皇帝……不能唤醒轩辕剑,是什么意思?”
“轩辕剑是帝王剑。”刘据想了想,斟酌道,“它只承认皇帝。不过我们毕竟有皇帝的血脉嘛,狠狠心多出点血,还是可以伪造一下天子气息唤醒轩辕剑的啦。”
“多出点血……”嬴政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感觉,无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可他死了!”
刘据下意识地解释:“储君的话是不用死啦……但他又不是太子……”
话说了一半,他看见嬴政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连忙住了口。
他又不是太子。
他又不是太子……
是啊,他又不是太子!
嬴政只觉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都像灌进了一阵冷风,冷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收缩。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猛烈的恶心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他弯下腰,“噗”地吐出一口血。
“啊啊啊啊啊——!”刘据在一边人都傻了。他连忙冲上去扶住嬴政,手忙脚乱地就往他身体里输灵力,“陛下陛下您可别有什么事啊,我我我……那我可怎么跟扶苏交代啊!”
嬴政本来心中痛苦极了。他没封扶苏为太子,叫人矫诏害死他一次不够。
现在竟然因为这个原因,又让他死了第二回。
可被输了一阵灵力之后,他现在不得不从痛苦中抽离出来,哭笑不得地打断道:“够了。”
“……啊?”
“我说,”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力够了。”
“哦哦哦!”刘据这才讪讪地收了手。
“丰饶”的灵力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体里灌,他原本心如刀绞,连带着身体也痛极了,现在却也不得不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健康过。
他愣是被补得面色红润有光泽看上去健康极了,大概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刘据刚刚似乎确实是被他吓到了,此刻也终于恢复了冷静,有些尴尬地道了个歉。
此刻,画面恰好重新亮了起来。
这里是一处牢房。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杂的气息。只有高处一口小窗透进一线天光,落在地上。
秦昭的脸上,被碎石划伤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他靠在木栅上,手腕、腰间、脚腕都被铁链锁着。那些铁链不长,刚好够他坐着,却不足以让他站起来活动。
他身上多了很多新伤。衣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似乎很痛,背靠着木栅,身体有些发抖。
相邻牢房的人似乎没有这么受重视。卫挽脸上的伤还在,之前在村里被军士砍伤的地方已结了痂,只是手上被长矛贯穿的痕迹消失了,身上却也多了些新伤。他身上的铁链要长一些,只锁了手脚。两个人隔着木栅,背靠着背。
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两个军士一前一后,一人手里攥着一柄小刀,另一人端着两只碗。
卫挽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那两人走近,整个人便有些惊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两尺。
拿着刀的军士嗤笑了一声:“别怕,丑八怪,这次还轮不到你。”说着,他掏出钥匙,朝秦昭的牢门走去。
卫挽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他几乎是猛地扑向牢门,双手攥住木栅,朝那军士嘶声道:“不要动他!我都跟你们说了——是我!是我叫他死而复生的,你们要取也是取我的血、割我的肉,他的没有用!”
秦昭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卫挽一眼,然后转向那两个军士。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却异常平静:“两位大人,别听他胡说。你们看看他的脸,他身上的伤。哪有人先救别人,不救自己呢?”
拿刀的军士官职似乎更高一些,他听笑话似的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直到秦昭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别争了,都能轮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小刀,目光落在秦昭身上:“不过这回,将军要的是你的,我们可不敢擅专。”
说罢,他将刀递给身后的下属:“两块。一块将军要入膳,一块送到军医那里,让他们好好研究。”
下属接过刀,低声应道:“是。”
他走进牢房,蹲了下来。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秦昭没有躲,他也躲不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刀锋落下时,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低低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呃——!”
那声音很轻,可落在嬴政耳朵里,却比方才所有的厮杀声都要尖锐。
那军官蹲了下来,拍了拍秦昭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怜惜:“小郎君,你也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实在是军令难违啊。”
说话间,下属手快,已经割完,涌出来的血也没浪费,都装进了碗里。
“好好包扎。”军官站起身,语气严厉,“要是出了什么事,将军怪罪下来,你我谁也担当不起。”
下属连连称是,又用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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