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章
议事堂里的人渐渐散去,除夕才终于从旁人那儿打探到方才谈话的具体内容。得知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他心头猛地一沉,只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生怕错过挽救的时机,立刻转身赶回崇梓山。回到山中,隔着那道熟悉的屏障,除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对着三人,清晰而沉重地说出了这个噩耗。
槿汜当即霍然而起,指尖气得不住发颤:“这群迂腐的老东西,分明就是落井下石!明明小师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还要受这无妄之灾?”
“这可怎么办啊?”练渔歌早已失了方寸,颓靡不堪,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与不甘,尽数凝聚在这场无声的对抗里。
思垣静静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确实没有料到,这一次重桑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袒护崇梓山,反而换了这样一副态度。
如今他们对着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试过了各种办法,却依然束手无策,局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人的心情也越发焦灼。最终,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练渔歌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此刻仍在闭关静修的师父辞安身上。
“我去求师父出关!”练渔歌就像从无边黑暗里骤然抓住了一丝微弱却透亮的光亮,她立刻转向身旁的师弟,语气急切地催促道,“阿垣,阿汜,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一起去恳请师父提前出关!”
辞安闭关已有整整三百载,这三百年间,洞府内外始终寂然无声,半分音讯都不曾传出。
三人长跪于隐匿的洞门前,心中虽明了这一线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却依旧执意在此守候。如今情势紧迫,他们除了将这微末机会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确实已然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另一边,这一噩耗也由檀溪传到了阮轻浣耳中。
阮轻浣冷冷地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她心中清楚得很,这禁蛊一旦种下,便再也没有取出的可能。
无论往后这禁蛊会不会诱她坠入邪道、丧失理智,乃至彻底沦为只懂杀戮的魔物,眼前的局面仿佛都已然尘埃落定,从禁蛊入体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悄悄写定。
可她仍牵挂着崇梓山的近况,遂又轻声对相关情况续加追问。
得知除却飞鸟快送业务被暂停运营之外,崇梓山弟子并未受到其他实质性惩处,她心中久悬的石块方才落定,认为这般结果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夜色沉沉,书房里却依旧烛火通明。百里惊华步履沉稳地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何必这么麻烦呢?只要他愿意,不是随时都能轻松进来吗?
阮轻浣端坐在书案后,目光缓缓抬起,静静地望向他。
果然,叩门只是形式,没等叩完三声,百里惊华就推开房门进入。他步态从容,进门后转身轻轻关上门,动作舒展,一点也不生硬。
他身上沾着夜露的清寒,涌入屋内的晚风吹来他衣襟上冷冽的紫藤萝花香,顷刻间便盈满了整间屋子。
阮轻浣望着他走近,没有出声,只默然站着等他先开口。
百里惊华在她对面站定,目光落在她被封去灵力后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半晌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见对方未作言语,以为又是日常例行的巡查,阮轻浣便低下头翻阅古籍。
须臾,百里惊华骤然神色一变,闪现到她身侧,毫无预兆扣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眼眸深邃,里面映出她惊惶的容色。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仿佛透过她望向某个遥远身影,不由自主低声呢喃:“真像啊。”
声音很轻,却带着复杂情绪,像是确认,又像是叹息。
阮轻浣猛地挣开了对方的手,倔强地将脸扭向一边。她紧抿着嘴唇,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烦与失望。
这人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可理喻,一遍遍重蹈覆辙,根本无可救药。
未曾料到,此番反抗反而激起了百里惊华的兴致。他仅用一只手便轻易握住阮轻浣的双腕,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冰凉的书案之上。
他俯身向前,面部不断逼近,任由摇曳晃动的烛光在他过分白皙的面庞上明暗交错,投下深浅各异的阴影。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阮轻浣动弹不得,声音里裹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绷。对方姿态迫得太近,目光又藏着说不清的意味,让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戒备。
百里惊华已将她牢牢禁锢于身下,此时,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以指腹轻柔拨开散落在她颈侧的发丝,继而将整个身躯向前贴近,把脸庞深深埋入她温热的颈窝之中。
“你松开!”阮轻浣瞬间浑身战栗,双手被他牢牢控制住,纤细的手腕始终无法挣脱那如铁箍一般的力道。
一缕清冽而熟悉的紫藤花幽香,恰似无形的丝线,层层密密缠绕而来,强势占据了她的鼻腔,几乎要将她肺叶中所有空气挤压出去,令她接连生出眩晕与窒息之感。
此人看似外表淡然而内敛,实则早已情根深种,连身上都浸染着心上人最爱的花香,足见他对那位始终难以忘怀的白月光爱之深切。
阮轻浣偏头避开,胸口翻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染上几分冷硬的讥诮:“百里仙君,请自重!”
颈间的呼吸骤然一滞,埋在她肩头的人静了片刻,那圈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反倒收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她浑身泛起细碎的战栗。
百里惊华没有再做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安安静静贴着她,仿佛只是贪恋这片刻的温度。
突然间,阮轻浣清晰地察觉到,百里惊华紧贴在她颈间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僵持片刻之后,百里惊华终于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垂眸静立,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漾开了细微的涟漪,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平白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脆弱与凄楚,格外惹人怜惜。
阮轻浣趁机站起身,刻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可她心底却不由得浮起一丝疑惑:百里惊华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感伤的神色?难道他是在为她这个即将“陨落”的白月光替身难过吗?
是夜,百里惊华留宿于书房之中。
他独自处理完公务后,便在书案旁休憩,整夜之中,不时望向已然安睡的阮轻浣。
次日清晨,天边才刚透出微光,百里惊华便悄然离开了书房。
一晃眼,三日之期便到了。清晨时分,鄢向晚仍如往常一般,准时为她送来了当日的餐食。
“鄢师姐,你本就不是寻常之人,”阮轻浣料定死期将近,索性打算验证心中的猜想,“对吧。”
鄢向晚一听这话,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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