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县学名额

崔怀舟愿意多读半个时辰书之后,温扶棠高兴了两日。

也只高兴了两日。

到了第三日,她便发现一件很现实的事。

崔怀舟再聪明,也不能一直关在破院里自学。

他手里的书太少,纸也太少。那本《论语集注》被他翻得边角发软,半册策论集更是缺页缺得厉害,有时读到紧要处,后头忽然断了,温扶棠在旁边听着都替他憋得慌。

更要命的是,她不懂科举。

她知道读书、考试、功名这些词,可真正落到这个世道里,什么时候考,怎么考,考什么,先拜谁为师,县学怎么进,束脩要多少,纸笔又该准备多少,她一概不知。

她能盯着崔怀舟背书,却不能教他策论。

能逼他练字,却不知道文章到底该怎么破题。

这不行。

温扶棠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捏着针线,看着院中低头读书的崔怀舟,越看越觉得不行。

少年坐在檐下,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袖口磨出毛边,腰间挂着她最初缝的那只丑香包。

冬日的光落在他眉眼上,压住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

他读书时确实像那么回事。

但想要真走科举这条路,光靠旧书和半块木板练字,太难了。

温扶棠咬断线头,忽然道:“崔怀舟。”

崔怀舟没抬头:“嗯。”

“你知道县学怎么进吗?”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眼:“问这个做什么?”

“想让你去。”

崔怀舟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唇角轻轻动了动:“你想得挺远。”

温扶棠把缝好的香包放到一旁,语气很认真:“人不想远点,明天就可能饿死。”

这话她从前说过。

崔怀舟看着她,一时没接。

温扶棠继续道:“你现在读书是有进步,可没人指点不行。你那么聪明,若一直靠自己摸索,太浪费了。”

“浪费?”

“对。”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投了钱的。”

崔怀舟:“……”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书,又看向她:“十六文而已。”

“十六文怎么了?”温扶棠立刻不服,“十六文能买多少米?能买多少布头?我花在你身上,你就得有点上进心。”

崔怀舟靠回椅背,慢悠悠道:“棠姐真会做买卖。”

温扶棠耳根一热,拿针尖指他:“读书的时候不许乱叫。”

“我现在没读。”

“那也不许。”

崔怀舟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原以为温扶棠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县学这种地方,离他们现在的日子太远。

崔家还欠着债,米缸里的米也称不上宽裕,温扶棠每日为了几十文钱精打细算,连蜜饯都要分两顿吃。

她怎么可能真去打听县学?

可崔怀舟很快发现,温扶棠不是随口说说。

第二日去镇上摆摊,她便开始问人。

来买香的老妇人家中有个侄孙曾在县里读书,温扶棠便多送了人家半包驱湿香,仔细问县学规矩。

卖纸钱的老掌柜知道镇上有位退下来的老秀才,温扶棠便记在心里。

买布头时,她又同刘婶子打听,若想请人指点文章,束脩大概要多少。

她问得细,记得也细。

回到崔家后,温扶棠从木匣里翻出一张旧纸,用炭条一点一点写。

县学。

老秀才。

束脩。

纸笔。

长衫。

路费。

每写一个词,她眉头便皱紧一分。

崔怀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道:“你在写天书?”

温扶棠抬头瞪他:“我在算钱。”

“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多少?”

温扶棠脸色沉重:“很多。”

崔怀舟像是早料到一般,笑了一声:“所以不用想了。”

“谁说不用想了?”她立刻反驳,“很多又不是没有。”

崔怀舟看她:“你打算怎么变出来?”

温扶棠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怎么变出来。

从前她只觉得束脩是一个词,如今才知道,这词落到穷人身上,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重量。

去见老秀才要带礼。

拜师要束脩。

读书要纸笔。

出门见人,总不能还穿这一身破旧短袄。

崔怀舟如今在家中怎样都无妨,可若要去见先生,去争县学名额,不能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他是个无人管束的破落少年。

人靠衣装这话,有时很俗。

可也很真。

温扶棠看了看崔怀舟袖口磨出的毛边,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依旧很薄的布鞋,心里有些发苦。

钱真难赚。

可难赚也得赚。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木匣:“先见老秀才。”

崔怀舟淡声道:“我不去。”

温扶棠一顿。

她抬头看他:“为什么?”

“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

“我自己也能读。”

“你自己读得再好,也得有人给你看文章。”温扶棠耐着性子说,“你现在缺的不是背书,是章法,是门路,是考试规矩。”

崔怀舟神色淡淡:“你倒懂。”

温扶棠噎了一下。

她确实不懂。

可不懂可以学。

不懂就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等死。

读书改变命运。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懂,所以我才去问。你不懂,也该去学。”

崔怀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扶棠最怕他这种不说话。

她总觉得他沉默时,心里像藏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忽然烧起来。

她放软声音:“崔怀舟,我不是逼你。”

崔怀舟轻轻挑眉。

温扶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又改口:“好吧,我就是在逼你。”

他笑了一声。

她立刻道:“但我逼你,是因为你真的能读。你要是个扶不上墙的,我早就不管了。”

崔怀舟望着她。

温扶棠说得很认真。

“你不是没本事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静了一瞬。

崔怀舟垂下眼,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本旧书的书页。

良久,他道:“你这么相信我?那万一若见了,人家不收呢?”

“那就再想办法。”

“若县学不要呢?”

“再想办法。”

“若想了也没用呢?”

温扶棠有些恼了:“崔怀舟,你怎么还没去,就先想着没用?”

他抬眼看她。

她站在桌边,眉头皱着,脸上还有被冷风吹出的淡红。明明自己也没多大底气,偏偏说得像一切都能慢慢解决。

崔怀舟忽然想起她刚穿来时,站在半袋米前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说要活下去的样子。

她似乎一直这样。

怕归怕,却不认。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你。”

温扶棠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崔怀舟翻开书:“不是你要投我?”

温扶棠立刻笑起来:“对,投你。”

崔怀舟低头看书,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镇上的老秀才姓梁。

梁秀才年轻时中过秀才,后来屡试不第,便回了青石镇教几个蒙童读书。

他脾气古怪,收学生挑剔,尤其不喜那些只想借读书装体面的富家子弟。

温扶棠打听清楚后,特意准备了一份拜访礼。

两包安神香,一包驱湿香,还有一小罐她新熬的冻疮膏。

不值大钱。

但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出门前,她把崔怀舟叫到院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崔怀舟被她看得皱眉:“你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见人。”

“……”

他身上穿的是温扶棠昨日刚从旧衣铺买回来的长衫。

不是新的。

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洗得还算干净,颜色是沉青色,袖口有一处补痕,但不显眼。

温扶棠昨夜熬到很晚,替他把松开的线重新缝好,又把衣摆压平,今日穿在他身上,竟也衬得他多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人长得好,果然还是占便宜。

温扶棠心里想。

同样的旧衣,穿在别人身上或许寒酸,穿在崔怀舟身上,倒有种落拓清冷的味道。

崔怀舟垂眼看她:“怎么样?”

温扶棠点头:“还行。”

他挑眉:“只是还行?”

温扶棠不想让他太得意,故意道:“比之前像个人了。”

崔怀舟:“……”

她说完便转身去拿礼。

崔怀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衫。

衣裳旧,但干净。

袖口缝得很密。

他昨夜看见过,温扶棠坐在灯下,一针一针替他补衣服。

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要把针脚藏到里面,说这样见人时不容易被笑。

她自己的衣裳也旧。

鞋底更薄。

昨日从镇上回来时,他还看见她脚后跟磨红了一块。

可她没给自己买鞋。

她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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