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掌中之权
楚亭澜挥刀砍向扑来的海寇,她抬手擦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神情冷静地说:这些海寇手中的招式没多少路数,只是仗着人多势众,以及敢打敢杀而已。”
“是啊,这人见过血和没见过血是不一样的,而且人血和家畜血是不一样的。常年在海上漂的人,见多的世面肯定比家里养的护院要多。”孤君序振臂甩掉长鞭上的鲜血,“地窖在哪里?救人要紧。”
楚亭澜说:“在魏文岱的卧房后面,拐个弯便是。”
二人解决掉面上的海寇,一路闯进了北苑,转过屋角便看到了楚妤和段惊蛰。
“阿澜,你来了。”
楚妤收了长剑,快步朝着楚亭澜走了过去,焦急地问道:“如何,一路上可还安全?”
楚亭澜颔首,“安全,稻田的火势也已经得到了控制,你们呢?”
“一切都好,敏敏和童木青在地窖里藏着,安全得很。”楚妤回头看了一眼段惊蛰,继续道,“若不是段惊蛰,恐怕我还护不住他们两个。”
楚亭澜闻言看向了一旁靠墙而立的段惊蛰,后者手臂上多了条血口子,皮肉外翻着,反观楚妤身上无一伤处,只是衣裳溅了几滴血,显然方才应当是不留余力。
楚亭澜轻轻地点了点头,“多谢。”
段惊蛰勾唇,“殿下客气了,把他们带出来吧,有孤教主在,我们应当很好突围出去。”
楚妤上前撕了一块衣角,草草地扎起了段惊蛰的伤口。
孤君序上前扫开了地窖入口的稻草,将木门拉开,一支箭矢瞬间飞了出来,他迅速偏头,箭矢擦着他眼角的位置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楚亭澜一惊,随即便看到童木青举着弩弓,神情惊恐地探出了头。
孤君序面色一变,立刻抬手去按自己眼角的位置,摸到破口后便将流出来的血液涂开,糊在整个伤口上才开口道:“你小子,还好我闪得快,险些被你弄瞎了眼睛。”
童木青扫了一眼四人,随即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们啊,吓死我了。”说着,他便收了弩弓,从地窖之中爬了出来,随后又拉出身后的魏敏。
魏敏双眸通红地抱着怀中的盒子,神情又惊又惧,见到楚亭澜之后,立刻扑进了她的怀中,“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楚亭澜轻轻地抚了抚魏敏的后背,安抚道:“好了,敏敏不怕,已经无事了。”
魏敏抬起头,哽咽地问道:“澜姐姐......我哥哥呢?”
“他好着呢,在宅院门口等你呢。”楚亭澜温声道,“别怕,我们这边出去见你哥哥。”
段惊蛰站直了身,随手拎起一旁的双刀,“别叙旧了,先往外走吧,这里的海寇跟疯了一样,见到值钱的物什便想着抢,抢不走的便要烧,还好没烧这些宅子,找不到大钱,这古董花瓶、字画、散钱之类的少不了要遭殃。”
魏敏擦干了眼角的泪珠,抬手拍了拍怀中的盒子,“没关系的,重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那些东西被抢了便抢了吧,只要人没事便好。”
楚亭澜摸了摸魏敏的额发,“走!”
孤君序拎着手中的长鞭,率先往府宅门口走去,虽然一路上的海寇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但是现下却一个都没有看到,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当心些。”
楚妤戒备地看着四周,“那些海寇是都撤出去了吗?”
童木青举着手中的弓弩,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人身侧。
段惊蛰看着童木青手中的东西,开口道:“我见你这东西倒是有趣,能否给我瞧瞧?”
童木青闻言看了一眼段惊蛰,随即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我从师门带出来的东西,等安全了便给你看,算不上稀奇玩意,你若是喜欢,我也能送你一把当做谢礼。”
段惊蛰笑着说:“那敢情好啊,多谢了。”
童木青说:“不用谢,毕竟你也救了我。”
众人一路走到了宅院门口,随即便看到了对峙的两批人。
魏敏看清了局势之后,脸色顿时如同金纸一般难看,她推开楚亭澜想要上前,却被后者死死地拉住。
“哥哥!!!”
“敏敏别怕,我没事。”
楚亭澜神情凝重地看着魏文岱,只见他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娘制在怀中,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抵在他的脖颈处,随着动作毫不留情地刮擦着,虽没有伤到要害,但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骇人状。
楚妤面上也是多了几分慌张,一时半刻却也想不出好的计策。
魏文岱安抚道:“澜妹,看顾好敏敏,别让他过来。”
“莫小娘子,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只要你放开魏家主,我可以让你离开。”栾凤白说,“现下的情况你也知晓了,我们这边也是有高手在,你剩下几个人够杀?”
莫妙可讥笑一声,握着匕首的手多用了几分力,将魏文岱死死地困在怀中,“我呸,栾凤白,我会信你的话?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走不了吧?你未免也太单纯了吧,枉做了这些年的指挥使呢,蠢货一个。”
栾凤白看了一眼从宅院之中走出来的几人,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到他的身后。
“哥哥!!!”
魏敏挣扎着被楚亭澜拉到了栾凤白身后的士兵之后,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流着,神情无助地看着魏文岱,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现下绝然不能再失去哥哥,可是她身无所长,既没有武功,也没有同人谈判的能力,除了掉眼泪之外,何事都做不到。
栾凤白扬声道:“那便请莫小娘子好好想想,你带出来的兄弟只有那么几个了,再等下去也没意义,而且今夜你们也抢了不少东西,不如少造些杀孽,你若是想用魏家主换些钱财,何不现下便开口?”
“杀孽?真是笑话。若是论起杀孽,鸡鸭牛羊不算杀孽吗?”莫妙可偏头看了一眼魏文岱,“而且我还打算魏家主的命,我要得是他这个人。”
栾凤白闻言蹙眉,反问道:“你到底要做何事?”
莫妙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等着喽,反正我也无事可做,既然你不敢过来,我也逃不出去,不如我们便在这里等着我二哥哥来救我呗,到时候我便能脱身了,你却只能看着,听起来真可怜呐。”
魏文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莫小娘子,你若是有何等要求可以提,只要我魏某人做得到......”
莫妙可呵斥道:“闭嘴!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栾凤白沉下了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莫妙可,现下魏文岱在她的手中,他这边的人不好突围,若是强行上前,魏文岱怕是性命不保。
魏文岱的性命不算重要,但是......栾凤白想到此处,不动声色地看了楚亭澜一眼。
毕竟魏文岱是楚亭澜的家人,而楚亭澜又是魏皇后的女儿,于情于理也是他所效忠之人,无令而动乃大忌。
楚亭澜并没有察觉到栾凤白的视线,她的手指勾了一下腕上的镯子,镯子里的银针射程太近,这个距离根本打不中莫妙可,而且现下灯火通明,视线过于清晰,突然的举动很有可能激怒莫妙可,以至于会让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童木青突然伸手扯了扯楚亭澜的袖子,然后将一颗球状物放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楚亭澜不解地看着被塞入手中的东西,那是一颗巴掌大金属球,质地精巧,外表有着多条富有规律的纹路,一时半刻看不出是做何种用处。
童木青低声问道:“这个东西换十行枯木春,你觉得怎么样?”
楚亭澜问道:“怎么用?”
童木青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质问道:“你先说你答应不答应?我再告诉你怎么用,你只需要知晓你若是要救魏家主,它能够帮到你。”
楚亭澜顾不得思索过多,颔首道:“可以,但若是不值,你要如何?”
“保证值,我拿出来的东西便没有不值的。你别看这东西小,里面的动能可以承载你的重量都不止。”童木青斩钉截铁地说,“若是不值,我帮你做十年的偃偶!即便是农田改造好了,我也帮你做满整整十年!”
“成交!”
童木青覆到楚亭澜的耳侧,低声说着金属球的作用,随后又将一条绳链塞到了楚亭澜的手中,“魏家主是个好人,我也希望他能安全。”
孤君序凑过来说:“你们又在密谋何事?我可以从围墙边翻进去,然后借着宅院的遮挡,杀她个措手不及。阿仇,你觉得可行吗?”
莫妙可听着不断逼近的马蹄声,只觉得悦耳动听,抱着魏文岱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这个男人她已经势在必得。
“栾指挥使,我的援兵似乎是到了呢,那我便不奉陪了,我们下次见。”
楚亭澜闻言并没有思索过多,她直接将手中的金属球扔了出去,金属球的机巧瞬间摊开,如同蜜蜂翅膀一样的东西探了出来,迅速地朝着莫妙可飞了过去,并喷洒出了大量的雾气。
“这是何物?!”
莫妙可大惊,立刻掳着怀中的魏文岱后退,怕突生变故,有人趁机将魏文岱劫走。
金属球之中喷洒出来的雾气格外的辛辣呛人,众人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童木青也不曾想到自己的调配的东西如此厉害,顿时咳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莫景带了一众人从栾凤白队伍的后方而来,口中高呼着准备将其冲散。
楚亭澜将手中的绳链甩了出去,童木青说过这条绳链会自动吸附到金属球上,她虽然不知晓真假,但现下情况危急只能一试,随即一阵清脆的咔哒声从雾中传来,楚亭澜面上一松,顿时便觉得成了,她借着拉力一跃而起。
“阿仇!”
孤君序大惊,立刻也跟着冲了出去。
莫妙可惊觉,她抬眸看到跃至半空中的楚亭澜,原以为借着浓雾而来的是莫景,却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女子。
楚亭澜勾动腕上的镯子,银针顺势飞射而出,没入了莫妙可的右肩上。
莫妙可顿时觉得右肩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抵在魏文岱脖颈上的匕首脱落在地,莫妙可的手臂也一同垂了下去。
莫妙可立刻左手拔刀,对准魏文岱的颈侧便刺了过去,她得不到这个男人,也不会平白无故拱手送人。
魏文岱看着跃过来的楚亭澜,心中骇得心惊肉跳,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逼近的长刀,“澜妹!”
楚亭澜脚踏金属球向前跃了一步,随后伸手抓住魏文岱的衣领将其从莫妙可怀中拉了出来。
莫妙可的长刀瞬间划到了楚亭澜的手臂上,衣裳破开,露出了其中完好无损的暗金色衣裳。
莫妙可见状,厉声道:“喂!你这女人真是可恶!把人还给我!”
楚亭澜耳尖地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立刻推着魏文岱往一旁躲去。
莫景策马冲破了刺鼻的浓雾,一把将莫妙可捞上了马。
莫妙可神情怨恨地看了一眼莫景,控诉道:“我的人还没带走!”
莫景回头看了一眼摔在墙边的楚亭澜和魏文岱,笑着说:“小妹,人迟早是你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下次吧,再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孤君序赶到了楚亭澜身侧,见两人都无碍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吧?”
楚亭澜摇了摇头,伸手将魏文岱搀扶了起来,并将自己的帕子按在了后者脖颈上的患处,“表兄受惊了。”
魏文岱立刻去看楚亭澜的右臂,见她手臂处的衣裳虽然被割破,但是未伤及皮肉,不禁松了一口气,“澜妹,还好你没受伤,下次不可再这般冒失了。”
楚亭澜垂眸看了一眼露出了暗金色衣裳,又殷切地看了孤君序一眼。
孤君序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二人无言地一笑。
童木青待海寇都撤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将金属球收了回来,他清了清嗓子,“没想到这东西威力这般大,看来以后里面的剂量得少放一些,要不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魏敏抱着怀中的盒子跑了过来,见魏文岱平安无事,才扑到他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魏文岱抚着魏敏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敏敏,别哭了,哥哥无事。”
楚妤也跟了过来,见到大家都无事也是松了一口气。
楚亭澜看了楚妤一眼,勾唇微微一笑示意她无事,随后走到了栾凤白的面前,抬手扇了扇面前辛辣的雾气,“劳烦栾指挥使能否帮忙清理一番尸体,天色已晚,家中人都受了惊吓,我们一时半刻也收拾不过来。”
栾凤白神情复杂地看着楚亭澜,见她不像是话里有话的模样,一时半刻不知晓她葫芦里卖得是何药,只能轻微地点了点头,“小事,不麻烦。”说完,他便吩咐人去处理宅院内的尸首。
不过一个时辰,里里外外的尸首便被堆到了板车上,准备着拉往城外统一处理。
楚亭澜和楚妤并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魏敏还缩在魏文岱的怀里,虽然已经止住了眼泪,但是啜泣声还在。
楚亭澜见最后一具尸首被扔到了板车上,随即起身朝着栾凤白走去,“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可以自己收拾,今夜辛苦栾指挥使了。”
栾凤白颔首,他看了一眼神情疲乏的魏文岱,开口道:“劳烦这位娘子清点一下家中的损失,明日可去刺史府申领补贴。”
楚亭澜说:“感谢告知。”
栾凤白见状便带着城防军撤离。
魏文岱抱着魏敏起身,“今夜都辛苦了,大家先回去清点自己房内的东西,我命人煮些安神汤送到各院,早些休息吧。”
楚亭澜问道:“敏敏离不了人,家中可还有能动用的小厮?”
魏文岱颔首,“还有的,这里有两处地窖,他们应当躲在另一处,方才我看到那些尸首几乎都是护院之人,善后之事交给我便可。”
楚妤拍了拍楚亭澜的肩膀,“阿澜,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楚亭澜应了一声,帮衬着魏文岱将魏敏扶回了房间,出来时已经有几个小厮在清理院落里的血迹,毛刷子擦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孤君序正在收拾房间,楚亭澜从苑外回来,童木青正在收拾他的一堆材料,口中抱怨满天飞。
孤君序余光瞥见楚亭澜进苑,停了手里的动作,“回来了,你那个妹子还好?今夜可真是好险,下次若有这种事可以让我去做。”
楚亭澜闻言抬眸,见孤君序正从她的房间内走出来,心中有些不悦,但未表露到面上。
“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安神药睡下了。”
楚亭澜说着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意地四下看了一眼,孤君序只收拾了中堂的东西,卧房和书房都未曾动。
楚亭澜走进来卧房,见啊呜被人随意地扔在地上,便上前捡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弹走上面的灰尘。
“我只帮你收拾了中堂,其余两个房间我没动,书房有账本,我没随意去翻。”孤君序说,“安神药也送到这边来了,你多少也喝一些吧,夜里能睡得好。”
小木啾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了楚亭澜的肩膀上,啾啾地诉说着自己的惊吓。
楚亭澜抬手点了点木啾的鸟喙,看着桌上放着的药碗,上面还拢着热气,“等会再喝吧,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我那也没别的东西,他们也翻不出个花来。”
孤君序说着便收拢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抖落掉上面的灰尘,干净的便放进衣橱中,被踩脏或是有破损的便单独收在一旁。
楚亭澜则是去铺床,将翻下来的枕头被褥都一一归置好,将啊呜重新放在了枕边的位置。
孤君序整理着楚亭澜的梳妆台,药匣子从桌上翻下来,倒扣在地上,他捡起来时已经有些药瓶破损,里面的药丸咕噜得满地都是。
“哎,山里有强盗,海上有海寇,真是雁过拔毛。”
孤君序看着楚亭澜空荡荡的首饰盒,其中魏文岱打得首饰,现下全被洗劫一空,金的、银的、玉的全都没放过。
楚亭澜闻言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见其中没有那支在安州买的玉簪子,便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那支玉簪子了。”
“哪支?”
楚亭澜未答,垂眸整理着杂乱无章的梳妆台。
孤君序思忖了片刻,他第一次见到楚亭澜时,她发髻上没个玉饰,后来也都典当换了银子,只用一根银簪挽发,若是论到玉簪便只有他在安州买得那支了。
孤君序想到此处,顿时心花怒放,他笑着说:“无事,我明日出去找人给你置办一副头面,好歹是东家了,只拿根银簪子挽发,不像样子。”
“无事,这样方便。”
楚亭澜俯身去捡地上的药丸,其中有大有小,颜色有深有浅,拾到一处都分不清楚每颗药丸的功效,“这些可惜了。”
孤君序安慰道:“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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