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

“你倾慕我?”

夹着细雨驱散夏至的闷热,穹顶灰蒙,她看见那素来清冷疏淡之人,唇角微扬,身后的光晕将他的面容柔化,叫人看不清他眸底的一丝轻视。

荀玖呼吸一轻,见不得光的秘幸被眼前人戳破,随之涌来的是强烈的羞耻心、害怕。

以及强烈的背德感带来的隐隐兴奋。

他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她也有意……?

一想到这儿,她感觉整个心都要跳出来了,再看那双阒黑的双眸,她脑袋都有些晕乎乎了,肺腑,手心都跟着烫了起来。

“我……”

“怎么不说话,是我错会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荀玖胸口的东西仿佛被戳破,一下子犹如泄洪般流落而出,她急匆匆地答,“没有!没……有会错意。”

说完,荀玖内心充盈了勇气,语气坚定:“玖儿,喜欢大公子。”

呵——

一声动听的轻笑,情绪不明,她一怔。

“那我阿弟怎么办。”

荀玖身体瞬间紧绷,他的目光忽然从她身后望去。

荀玖下意识地追随他的目光,回头的瞬间。

只见,她身后的沈墨就静静立在那一处,眼神泛起滔天怒火,满眼质问地刺向她。

她的血瞬间都跟着凉透了,慌乱无措地站在原地。

此刻,沈亭的声音仿佛化作了这场细雨,变得淡淡然,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傲慢,“此女心机深沉,难为弟之大妇。”

“阿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

荀玖吓醒了。

脸颊细细的汗珠挂在鼻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只是梦。

两年过去了,那日的场景再次回想起来,她依旧觉得犹如塌天大祸,心有余悸。

当年她攀附沈墨到了沈家。

她以为她掩盖的很好,谁知沈亭其实一早就已经知道她表姑娘的身份是假的,也知道她曾是瘦马。

但为了保护弟弟,没有直接拆穿。

而是屡次引导,终是让她在沈墨面前说出那些话。

沈亭也明明知道她心慕于他,但为了保护弟弟,依旧毫不吝啬的利用她。

她不禁咬牙,“贱人!”

说到底,都怪沈亭。

要不是他,她现在早就过上沈家少夫人,莳花弄草,吟风弄月的日子了。

哪还用得着和萧策这样的商贾,来回周旋?

向来都只她荀玖从来玩弄别人的份儿,没有人耍她的道理。荀玖就是这样,她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她只会觉得是沈亭害了她,挡了她的富贵路。

所以现在把人捡回来了。

她该怎么惩治这个人呢?

荀玖一肚子坏水翻涌,恶毒的点子一个个冒出来,想着想着她都笑出了声。

“小兆——”她大声一叫,神清气爽地往塌下走。

小兆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就快步走了进来,“姑娘?”

荀玖叉腰,“那贱人呢?”

“啊?”小兆一时没反应过来。

荀玖不耐,“就是昨天捡到的那人。”

小兆这才意识到,姑娘指的是昨日那位好看的公子,“按照姑娘的吩咐已经把人关在暗室了,该准备的东西也已经放在暗室了。”

没想到小兆办事如此利索,荀玖满意地点头,“行了,你前段日子不是说你母亲病了?我放你一个月休沐,你回去照顾你母亲吧。”

这忽如其来的惊喜瞬间砸晕了小兆。

当初荀玖从赌鬼父亲那里救回自己,且找了帮派的人料理了父亲之后,她就全身心将自己卖给姑娘,没想到如今姑娘竟然放自己回去照顾母亲。

小兆大喜过望,“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荀玖放小兆去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等小兆走后,偌大的院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良久,荀玖思忖过后,最终挪步而去。

她想清楚了,她要让沈亭付出代价。

他不是最是风光霁月了吗?

那她就亲手摧毁他的清高。

他不是世族名流典范吗?

那她就让他变成最为下贱之人……

毕竟这一切都是沈亭欠她的!

——

沈亭醒了。

四目之内皆是黑暗,他确定他是从悬崖坠落之后,双眼便已失明。后来被刺杀他的人马运送至庸州城内,他武力尚且存了一二,将那些人料理后,受伤过重,武力尽散。

他本是想去往知州府去寻于成璋,那人是他的手下,但因为伤势过重,且行动不便,走到一半便晕厥在路边。

其余不得而知。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脖颈系有一物。

素白的手伸手去摸,是很劣质的麻绳像是农户所用,但此刻这个东西正系在他的脖颈处,由于过于粗劣已经在他脖上勒出一片鲜红。

而且……这个栓结是农户栓牛羊的栓法。

沈亭微微怔松,不悦地扯了扯这麻绳,却发现双手无力,就连这结都没办法打开。

“轰隆——”一声,打破了他的思绪,像是石门打开的声音。

随即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族中女子皆以敷粉为美,沈亭能闻出来这香并不昂贵,应当是平民所用制香。

“佛祖保佑,公子终于醒了……”那嗓音清媚,仿佛带了一丝庆幸,快步上前,“公子可安好?”

沈亭感觉到了女子的焦灼,是她救了他吗?

“尚可,敢问是姑娘救了某?”

荀玖借着烛火的微光,看着沈亭面容苍白,此刻犹如一只孤高的雪鹤,明明伤痕狼狈,依旧故作姿态。

眼睛都瞎了还装模作样。

呵,真做作。

“算是,也不算是。”她的嗓音微软,笑盈盈地回答。

沈亭不解,“何意?”

“你难道不知道?”她语气似乎微微惊讶。

沈亭微顿。

荀玖大发慈悲似的:“章台的人把你卖给了我,我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赎回公子,现在公子是我的奴了。”

章台是雅称,直白点那就是妓院。如今的民风开放,专门设立男子妓院也是常有的。

沈亭听到这番话,瞬间一僵。

荀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表现,那短暂的僵硬石化就够她小乐半天。

对于他这种出身高贵的人,这种事情绝对算得上奇耻大辱。

果然,沈亭长睫翕动良久,似乎缓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知姑娘花了多少银两,某愿意双倍奉还,能否请姑娘为某向官府送递文书,某定然重谢。”

荀玖轻哂,“你一口一个某的,你不累吗?”

沈亭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微怔。

他向来以某为自谦,聊表尊重。

“你姓沈?”

沈亭蠕唇之际,感觉一双冰凉的柔荑,软绵绵地在他腰间穿梭,似乎是拿起了他的腰牌。

这是沈家的腰牌,镌刻着沈字,象征身份。但以她的眼界和出身,大概率也认不出这腰牌的来历。

她的距离很近,刺鼻的香气环绕在他鼻息之间徘徊。

他往后错开一点距离,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墙壁,这个屋子很狭窄。

自少时起,想要蓄意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但身边向来有无数侍从暗卫。那些狂蜂浪蝶,向来沾不到他半分衣角。

可她此刻却几乎把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他眼似结霜,“是,我姓沈。”

“能否劳驾姑娘送信。”

荀玖眨眼过后,红唇歪斜一笑,“你觉得我买你,是为了放你走的吗?”

沈亭一静。

“那怎样能让姑娘帮忙?姑娘尽可提要求,我愿竭力满足。”他将语气伪装的温煦,那浓黑的双眼纵然看不见,却仿佛看得见般,静静地凝视她,带了一丝丝浅淡如水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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