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太阳
袁昭踹开门找了几遭，压根找不出什么东西，屋里瓶瓶罐罐的东西多了去，但唯独没有四方的药丸，殷景山书柜上倒是有许多书和手卷，但写的字和狗爬差不多，实在是认不清。
兜兜转转一遭，袁昭又绕回了谢群房内。
“呵。”
谢群见她进来，抬手想把心口的伤处遮一遮，但刚压上去就痛得呲牙咧嘴：“这是下策不假，但就算你聪明，这解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研究出来的，况且照刚刚那势头，殷凡善活不过两个时辰。”
袁昭依旧冷着脸，谢群便想法子卖乖。
“只是一半的妖气，我暂时没什么问题。”
见她不讲话，谢群又道：“你手头上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孟雀祁祯安他们呢？”
“……你怎么不说话？”
“我现在身上疼起来了，…你……可以给我传传气吗？”
“上次我带给你的甜汤好喝吗？”谢群伸出手指戳戳她，“和我说几句话吧。”
絮絮叨叨吵得要死，袁昭实在耐不住烦，双手抓住他身上的绷带狠狠一勒，眼刀横扫过去。
“说够了吗？”
谢群缩成一大只，不说话了。
袁昭再定睛看住他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你替殷景山办事时总随他出去过吧？”
谢群探出头：“我偷偷跟出去过，但并没有什么稀奇，他并不往远了走，而是有事无事都去看南景的那处学宫。”
谢群继续：“我细细看过了，学宫的每一处都是按令阳的那座建的，内里没东西可藏。”
袁昭看着他，又皱眉。
真的不一样，这次比方才更加明显，足足小了一圈，缩水了似的。
谢群看袁昭没说话，继续自己的话头：“殷凡善日日待在殷府念书，殷正奚倒是常常逛，喊得上名的喊不上名的都去过，找药草，找神医，各式各样，也安排我杀了好些人。叫我找了空子，我就往殷景山书房里摸去，久久无所获，但有一次看见殷景山拧死了一名书童，自那之后纸偶术才有迹可循。”
“你……”
“嗯？”谢群回头看她，忽然觉得视角有些不一样，方才还是平视，现在就要仰视看她了。
“我？怎么……”
谢群整个人等比例缩小到一定程度才停止，袁昭比划了下，瞧他才40厘米左右。
“应该是入体妖气太多太杂的缘故。”袁昭道。
身量小了，身上的衣服却不会跟着小，层层叠叠盖下来，把他盖得严实。
“暂时用不上你，待着吧。”袁昭看他只有脸色苍白些，或许是他的功力没被妖力冲碎，各种药剂的效用都要好些，除了他面色依旧没什么血气，胸膛上破了个窟窿，其他都还行。
“袁昭！”谢群探出被窝，扯住了她的衣袍，“我…”
他也不知为何，觉得好奇怪。
“稍后我会让人裁几身衣服送来。”袁昭道，“我有要事要忙，如果没有关于殷景山的其他消息或者其他关于家主魂魄下落的消息，不必见面。”
“……”
袁昭起身，关门，一气呵成地办完了事，接着又朝殷景山的地室走去。
“……”谢群盯着紧闭的门扉，又钻回了被窝，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烧起来，他只觉得难受，没多想，先睡下去。
两周后。
袁昭、孟雀、祁祯安带了些侍从，把各富商的钱财都搬出来，清点了数目。
“嚯，真是不少。”孟雀随手抓过一把银币，又丢了回去。
“阿昭。”
“嗯？”
孟雀收了手，凑过来，担忧道：“殷…不是，贺兰小姐自上次回了南景后如何？她在令阳的那些日子总是茶饭不思。这样总归不是个事。”
袁昭把箱子的锁扣都搭上，靠在箱边上，腰酸背痛得很：“还是老样子，但好歹吃些了。”
各家主都从渔歌被移到了各自家中，得了这批财物，便能化成实实在在的筹码，令阳、西云一但重建，百姓能重新定居，那根就能扎得更深，更牢。
“那就好。”孟雀仰头道，她沉默了半晌，又上了火气，“要我说，殷景山真不是个东西。”
“他自有他的苦楚，但各地千百计的无辜百姓能找谁去喊冤？他们是，各家主也是，殷景山火烧这处，掠杀那处，难不成这世道都欠他的了？我呸！”孟雀起了劲，眼中愤愤，“他既对不起两任夫人，也对不住他自己两个儿子！”
祁祯安收拾好东西，也走过来嫌恶道：“也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奸邪事，是否觉得完全对住了自己。哼！真是不怕遭报应！”
“人心不足蛇吞象。”袁昭道，“他制成了活妖画，尝过了受人谄媚，受人敬畏的滋味，就恨不得要把世间所有的人都拧碎吸干了才好，殷景山但凡心中有一丝一毫的良心，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恨意铸就了他，恨意也撕碎了他，他拼命与恨意啃咬，撕扯，最后互相支配，灵魂被挤兑得惨淡又单薄，皮囊还安在，但心已经无处可去了。
“先回去吧。”袁昭道，“殷景山逃不了多久的。”
分配完财物，运到各地，又细细吩咐了信得过的手下如何处置，几人讨论完，孟祁二人便先回了西云，令阳残败得尤为严重，袁府还不能住人，袁昭依旧回南景住。
自袁昭接手殷府后，侍从们从高压的环境下脱险，也不日日绷紧一根弦了，也不神色郁郁了，吃嘛嘛香，身体都倍棒，面色红润，朝气蓬勃，看着一日操劳后还能绕着南景跑上一两圈。
“姐姐！”
“姐姐！”
“不睡觉吗？”袁昭看着一伙身量小于等于她的人，又看看天，确认自己没说错，“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明了，你们……”
“我们……”
“嗯？”
为首的少年先走出来，许是从未做过，面皮又薄，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
不仅是他，身后的几个都是这样，又扭捏又想急切地告诉她什么，充足了一口气想说了，但一对上袁昭的眼神，又羞赧地别开了头。
“……？”袁昭抱臂，瞧着这几个小萝卜头，“有事快说。”
“姐姐，你先闭上眼睛。”
袁昭挑眉，只闭半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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