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悦吗?不,更多的还是震惊与痛苦,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绝对不是重逢的好时机。

吕明救人心切,软剑游蛇向这边袭来,这也使得他顾不得后背,重锤砸下,他猛地吐出半口血。

“将……军……”吕明趴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

相律这才反应过来:“尘宁塔!”

师父,尘宁塔。

他笑了起来,而后说:“锤下留人,留个活口!”

重锤砸在了吕明腿上。

吕明惨叫一声,痛得昏了过去。

尘宁塔起身捡起断剑,深深地看了相律一眼。

“撤。”他命令道。

和任君言对峙的女将道:“为什么?尘大人,我们明明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说撤,你听不懂我说话吗!”尘宁塔吼道。

女将不服,却也没说什么,她手中双刀撇开任君言,足尖轻点顷刻脱战。

舞大锤的男人将吕明拎起,随着尘宁塔离开。

重逢的喜悦迅速消退,相律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师父——这些流寇说着她故国的话语,和师父一起在边疆苟且偷生。

师父明明是那么骄傲一个人,可火光中的他狼狈不堪。

撤兵的口哨串起来,流寇们迅速离开,相律带来的兵马迅速聚合。

“撤……”相律盯着尘宁塔离开的地方,咬牙命令。

此行损失不少,成功返回的人仅有两百余人。

返回军营后,相律道:“各营长,清点各营中伤亡人数,不可瞒报误报。”

捡回一条命的众人脸上个个灰败,所有人双眼都布满血丝——他们随相律夜袭,却大败而归。

“明日一早,各营长把伤亡人数汇报给我,”相律垂眸,她找来信使去联络安排医师,“散了吧。”

夜还长,相律却无心休息。

任君言打个招呼,进入相律帐中。

“将军,此行……我们伤二十亡十三,一人失踪。”任君言道。

至于失踪的是谁,不言而喻。

相律按了按太阳穴,她心乱如麻,只是示意任君言先坐下。

任君言身上没有什么大伤,只是左肩中了一箭而已,他用布条粗略缠了缠,并不精细。

“有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相律说,“流寇……中有高人,擅长排兵布阵,是我轻敌了。”

“怎能怪将军?你方才也说了,是我们军中有内应。”任君言忙说。

相律叹气。

任君言又说:“医师已经来了,只是药物有些不足,明日我带人去集市上采购……那些兵痞得罪了不少人,怕是无人愿意把药品卖给他们。”

“有劳了。”相律简要回复。

两人无言,任由烛火跳动映出两人的影子。

任君言忽然道:“将军,吕明……”

“是我一时疏忽,吕明是为了护我才中锤,”相律说,“我定会把他带回来。”

她确信吕明不会出事,但把吕明带回来的代价呢?

尘宁塔今日与她相见,脸上并不见多少喜悦,他在边疆又吃了多少苦?

偏偏此时又有人来报:“将军,信使有要事相告。”

“说。”相律随口应道。

信使说:“三日后巡边御史来访。”

“知道了,走吧。”相律说。

比起这些天发生的一桩桩事,御史来访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任君言和吕明是随她出生入死的战友,如今吕明出事,任君言也心如刀绞。

相律说:“夜深了,你先去休息。”

“将军为何不休息?”任君言问。

相律苦笑:“睡不着。”

“在下也睡不着,既然如此,在下陪将军说说话吧,”任君言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碎发,“在下虽不解为何那流寇要留吕明一命,但他还活着,那一切都好。”

“嗯,还活着……”相律欲言又止。

她忽然想哭。

任君言本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问:“将军,可有心事?”

“嗯。”相律说。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会在三天内把吕明带回来。”

“将军你说什么?”任君言起身,三两步并作走向相律,“你是要再发动一次袭击?三日怎够。”

“三日……这三日,你与旧部共同纠察这营中内应,”相律捂住酸涩的眼,“至于吕明那边,我去处理。”

任君言听明白了什么,他单膝跪地,说:“将军,你又要独自行动?”

先前相律为周昭清扫外戚实力的时候没少单兵作战,次次都是从阎王手底下搏命。

“……”相律咬牙。

先前她的命只是周昭手中一枚棋子,如今她的命却系着这营中一百多名将士。

即使退一万步来讲,尘宁塔不会让她死,可她又怎能保证自己不受猜忌?与流寇擅通可是死罪,欢宴那家伙还在京城中。

任君言道:“将军,万万不可。”

“我有分寸。”相律道。

自从见到了尘宁塔,她心底本该熄灭的,亡国的痛苦再度复燃。

尘伽,故国尘伽……

任君言道:“将军若要行动,务必等在下伤势复原后一同行动,将军离开在下依旧是将军,在下离开将军可就——”

“闭嘴,安静。”相律怒道。

任君言依旧不卑不亢:“将军,您难道不信任在下吗?”

相律气笑了:“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我信任你,难道我让你造反你当真能造反不成?”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任君言却一本正经道:“只要是你的命令。”

“哈……”相律苦笑,“算了,死脑筋。”

天色渐白,军营比往日安静了些许。

任君言带人购置了药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军营中对相律不满的大有人在。

相律整日闷在帐中,直到夜深。

她换了一身轻装,绕过军帐正门,从马厩中牵出了任君言的马。

她的马大概率被尘宁塔带走了,好在任君言的马与她相熟,倒是没多少大动静。

她自认为走的天衣无缝。

夜色浓郁,流寇营帐中篝火通明,走得近了,甚至能闻到火焰中灼烧着的草药气息。

马蹄声惊动了流寇,那女将率先反应过来,她才起身警觉,尘宁塔便吹了声口哨,招呼她不要轻举妄动。

相律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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