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车库里的黑天鹅
南城的秋夜,桂花香是甜的,沥青味是涩的。
苏晚晚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水晶高跟鞋,鞋跟敲击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发出类似芭蕾足尖鞋点地的脆响。她刚结束国家大剧院《天鹅湖》第一百场巡演,身上还裹着经纪人强行披上的羊绒披肩,妆发未卸,眼尾贴着细碎的水钻,在惨白灯光下像未干的泪。
庆功宴的喧闹被三道防火门隔绝在身后。
她需要三分钟独处——这是从十六岁登台以来养成的怪癖,每次重大演出后,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把舞台上那个“奥杰塔”的灵魂剥离出来,塞回名为“苏晚晚”的躯壳里。
于是她推开了标注“设备层”的锈蚀铁门。
然后,撞进了一片弥漫着汽油、润滑油与金属灼烧气息的异度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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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与螺栓的精准咬合声,液压千斤顶的叹息,还有某种低沉的、近乎野兽呼吸的引擎怠速声。这些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碰撞回响,织成一张粗粝的网。
四盏工业射灯从不同角度聚焦在一台宝蓝色布加迪Chiron的车尾。引擎舱盖敞开着,像敞开的胸腔。一个男人俯身在心脏位置,黑色连体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的小臂肌肉随着工具的动作绷紧又松弛。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一支内窥镜探头,缓慢探入错综复杂的管线之间。动作熟练得像外科医生在寻找病灶。
苏晚晚停住脚步。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左手随意往旁边一伸。工作台上,一把镀铬扭矩扳手精准滑入他掌心。
她呼吸微微一滞。
——那双手。她见过。
准确说,是在她手机加密相册的第三十七张照片里。照片拍摄于三年前的蒙特卡洛大奖赛维修区,那双手正摘下护目镜,指尖沾着汗与油污的混合物,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而此刻,那道擦伤已变成淡银色疤痕,横亘在凸起的静脉之上。
江砚辞。
那个被F1除名、被媒体唾弃、消失了整整三年的天才车手。
竟躲在国家大剧院地下三层的废弃车库里,修一台价值三千万的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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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凝固了大约五秒。
苏晚晚先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羊绒披肩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像一团柔软的云。
“需要帮忙吗?”她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亮,带着未卸的舞台颤音,“我猜……是涡轮增压管路的密封圈老化?听声音,右侧压力不稳定。”
江砚辞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抬起,撞上她的视线。
那是一双被太多镜头追逐过的眼睛。曾经在领奖台上洒过香槟时的少年意气,已被磨成某种冰冷的、淬过火的硬度。但此刻,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夜间赛道上突然被远光灯扫过的猫。
他认出了她。
当然会认出。过去三个月,她的脸频繁出现在奢侈品广告牌、艺术杂志封面,以及苏氏航运集团的股东会议新闻稿里。
“苏小姐。”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沙哑,像很久没说话,“这里是私人区域。”
“门上没写。”她歪头,刻意让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晃了晃,“而且,我迷路了。”
“出口在你身后十米左转。”
“可我想往前走。”她已经走到工作台边,指尖抚过一排精密工具——它们被擦拭得锃亮,按尺寸和用途严格排列,像手术器械。“这些是Snap-on的定制款?北美赛车维修区标配。不过这支扭力扳手……”她拿起其中一把,“改过校准值,为了适应欧洲赛车的公制螺栓。”
江砚辞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
这是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她在无数采访视频里见过——每当记者问到尖锐问题,他就会做这个动作,争取三秒钟思考时间。
“芭蕾舞者都这么懂修车?”
“我只懂我感兴趣的东西。”苏晚晚放下扳手,目光落在他左手掌心——那里有两道十字形的旧疤,像某种封印。“比如,为什么一个被终身禁止接触F1的人,还在用当年雷诺车队研发的故障诊断仪?”
工作台上,那台银灰色仪器屏幕正闪烁着一串代码。
江砚辞终于有了表情——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嘴角上扬。
“因为它还没坏。”
“就像某些人?”她接得太快,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
远处传来消防门被推开的闷响,隐约有人喊:“晚晚姐?苏小姐?”
是经纪人的声音。
苏晚晚没动。江砚辞也没动。两人隔着那台咆哮又咳嗽的布加迪引擎对视,像两个误入彼此领地的猎食者。
“你该回去了。”他说。
“这车修不好。”她却突然换了话题,手指向引擎舱,“不是密封圈的问题。听——涡轮叶片有轻微变形,高速旋转时会产生谐波震动,连带整个进气系统压力失调。你换再多密封圈也没用。”
江砚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她心脏骤停的事——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像冰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滚烫的熔岩。
“你说得对。”他重新戴上眼镜,“所以我订了新的涡轮总成,下周三到货。”
“从瑞士直接空运?那要等五天。”苏晚晚转身,走向车库角落堆放的零件架,熟门熟路地翻出一个银色金属箱,“用这个,德国Drexler的竞技级涡轮,叶轮直径小2毫米,但材料是碳化硅基复合材料,能承受1900度——刚好匹配这台车改过的ECU数据。”
她提着箱子走回来,放在工作台上,打开。
箱内,崭新的涡轮组件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江砚辞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看她。
“你为什么会……”
“我有个朋友。”苏晚晚打断他,“开改装车店的,上个月多订了一个,扔在我这儿。”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然呢?”她抬起下巴,“难道我要说,我调查过你过去三年修过的每一台车,知道你的零件供应商在斯图加特,还知道你惯用Drexler的竞技件——因为当年你的7号赛车,用的就是他们家第一代实验性涡轮。”
车库彻底安静了。
只有远处隐约的、越来越近的呼唤声:“苏小姐!庆功宴要开始了!”
江砚辞伸手,关掉了布加迪的引擎。
寂静像潮水般涌来。
“你想要什么,苏晚晚?”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三个字在舌尖滚过,有种奇异的质感。
她深吸一口气,左肩胛骨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是十四岁留下的旧伤,每次情绪波动就会发作。
“我想要你教我。”
“教什么?”
“怎么在弯道失控前救车。”她的眼睛在射灯下亮得惊人,“不是用这堆钢铁,是用这个。”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我的身体,最近总在某个旋转动作时失控。就像你的涡轮——看起来完美,但核心有不可见的形变。”
江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那是个很专业的审视角度,像工程师评估材料的疲劳极限。
“舞蹈和赛车是两回事。”
“不。”苏晚晚摇头,“都是关于控制。控制肌肉,控制重心,控制在极限状态下的恐惧。你曾是全世界最懂控制的人,直到……”
她没说下去。
但两人都知道那个空白里填着什么——直到三年前那场污名化的风暴,直到他被迫离开所有需要控制的赛场。
江砚辞转身,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打开。”
苏晚晚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老旧的、表面有烧灼痕迹的刹车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SPA-FRANCORCHAMPS 2021.8.29。
比利时斯帕赛道。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
“这是我失控的证据。”江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第44圈,拉苏斯弯,刹车点比平时晚了三米。刹车片过热,轮胎锁死,车转了720度撞上护墙。”
他拿起那枚刹车片,金属表面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人们说我吃了药,说我故意撞车,说我贿赂裁判。但真相很简单——那天我父亲去世了,凌晨五点接到的电话。而我选择继续比赛,因为那是他唯一会看的一场。”
苏晚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从没对外界解释过。”
“解释有用吗?”他放下刹车片,“医学报告可以伪造,通讯记录可以篡改,连你最爱吃的草莓——”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个话题,“草莓大福里的红豆沙,可以用土豆泥和色素代替,尝起来几乎一样。”
她听懂了他的隐喻。
“所以你就认了?让全世界往你身上泼脏水?”
“脏水泼多了,会结成壳。”江砚辞重新戴上手套,“那层壳有时候比盔甲好用。”
消防门被推开的声音更近了。
苏晚晚突然伸手,从他工具箱里拿走一把T型扳手。
“这个借我。”
“做什么?”
“下次旋转失控时,”她把扳手塞进披肩里,动作自然得像在藏一支口红,“我就握着它,想象自己在拧紧一颗松动的螺栓。”
江砚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下周三,涡轮到货,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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