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桦和塞拉再次回到唐人街的时候,这座城市刚迎来了为数不多的日照,他们两个在街口驻足了片刻,日光照在杂货店老板的电视上,里面的新闻播报员用略带点惊喜的语气说道:“关于近日的双尸案,警方表示已收押一位自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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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看了看聂桦,见他又沉默着继续向街心走去,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一直到了阿臻的酒吧,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向聂桦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埃里克,随着两人的身影交叠,聂桦不动声色地将警徽放回了对方的衣袋里,“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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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哼了一声,算是不打算追究聂桦偷拿他警徽这件事,反正他此次前来本就不只为了这件事,他看着对方示意那个有点女气的小男孩将一大袋不知道什么东西运上楼,不免调侃道,“你们打劫了什么杂货店之类的场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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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桦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更没有解释,伊可女士的遗物目前还不能直接暴露给警方,因为这也是他的底牌,是否要露出来,完全取决于警方的动作是否“正义”,能够让死者昭雪……这并不是以前的聂桦会做的事情,过去的他身在系统之中,按照系统的规则行事,但现在他不是了,更何况他还意识到了系统存在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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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毕竟他来还有别的事情,于是两人在角落里坐下,阿臻终于端来了埃里克心心念念的杜松子酒,不过聂桦从来不喜欢洋酒,这次只要了点黄酒意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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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那个自首者的事情吧。”聂桦仿佛埃里克肚子里的蛔虫,从第1次见面的时候,聂桦看着埃里克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可对于埃里克来说,这个中国人就像个全知全能的巫师,他不禁咋舌,“你在国内是不是侧写师之类的?”这是他能够想到的比较科学的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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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其实聂桦并没有听懂那个单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一口饮尽杯中黄酒,他道,“我给你提供的线索,你查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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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付那个蹩脚的自首者应该没有问题。”聂桦瞥向年轻的警探,从对方那又变得像是吃了10斤苦瓜的脸上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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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送上门来的人,叫做米克尔,是北极光脱衣舞俱乐部的常客,据他所说,他爱慕伊可,也就是说他骚扰死者之一,一次尾随示爱不成就将她杀了,呵,真是充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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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甩了甩头,“事情到这里看起来还比较正常,似乎就是一个为情杀人的案例,但米克尔完全无法解释第二位死者的事情,他一口咬定这是路过犯罪现场被他同时杀掉的女人,因此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当然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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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继续问他,如何完成切割和运输,他倒是能解释后者,他有一辆很旧的萨博汽车,但切割方面他只说用自己的锯子……剩下的尸体,他说随便扔在了海里,真是该死,我们这儿靠海,洋流一卷,要找到尸体并不容易,除非等她们两个自己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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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呢?”聂桦等着埃里克把牢骚发完,埃里克刚开始还有一些茫然,“什么除此之外?”聂桦耐心地解释道,“这个米克尔除了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常客之外,他还有什么其他的社会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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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家汽修店的员工,刚被开除,似乎是因为倒卖零件的问题,单身,没有家庭。”埃里克想了想,补充道,“但社保记录显示,他似乎给福利院捐过钱,除此之外没有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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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聂桦浅笑道,“他看起来是个无牵无挂的人,这样的一个人不管自首还是不自首,都有很充分的理由,自首可以说是活够了,不自首可以说是不在乎……不过我记得你们国家好像没有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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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只是终身监禁,但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10到18年的有期徒刑……顺带一提,这个人43岁了,就算蹲十八年,呵,他反正失业了,还不如蹲着呢。”埃里克对杀人犯深恶痛绝,就像是所有初次进入警察这一行业的人一样,都对罪恶都深恶痛绝,希望犯罪者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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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人一旦真正进入社会,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在学生时代期望的根本就不可能在现代社会实现,仍然存在很多的谬误和遗憾,埃里克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一个相信正义,却又对实施正义的系统不满的时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信任聂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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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桦想起他们两个第1次相见的时候,最初是为了重启姐姐聂芸失踪案的调查,他们在警察局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埃里克只觉得对方是个麻烦的人物,聂桦更是没有对这样的年轻人产生任何印象……直到发生了唐人街的一次斗殴致死事件,那也是一个新年,聂桦刚到瑞典不久,就卷入了当地华人帮派关于地盘的纷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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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笔录的时候,聂桦第1次真正注意到了那个正在和上司争吵的年轻人,虽然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争论什么,但以他的直觉,他知道应该是为这次斗殴事件的责任划分以及犯人的处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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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也知道,瑞典警方会为唐人街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网和人情世故这一块搞得焦头烂额,尤其是唐人街这边主张——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要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处理好了再把犯人交出来,而当时的市长也觉得不需要闹大,可埃里克却对这样的处理极为不满,这时候聂桦用蹩脚的英语对他说了一句话,“每件事情都有两面性,魔鬼藏在细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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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起初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个中国佬在跟他用英语说什么鬼东西,他的原计划是各打50大板,不管黑的白的,只要搞事情的全都通通抓进去,但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别的地方,比如说关于斗殴事件真正的“指导者”,于是他孤军深入,发现了这起斗殴事件居然是刻意为之的,就是为了是杀害其中已死的领头羊,并侵吞对方的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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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过程中,埃里克终于开始和唐人街的商户成员们“打”成一片,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家的成员居然为了侵吞财产而自导自演,而瑞典这边的条子也愿意秉公执法,这也是唐人街愿意和瑞典秩序融合的一次经典案例,埃里克也因此受到了表彰,升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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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也并不是一个很迟钝的人,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聂桦的暗中帮助,甚至他们后来还喝过好几次酒,对方给他分析过唐人街中的人物关系,他自己这才能直捣要害,不过最后审判的结果仍然和他最初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让他十分不满,可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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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落回当下,聂桦悠悠道,“如果你听从了我的建议,去调查那个肉馅标记,就会很直接地戳穿那个自首者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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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肉馅标记”,其实指的是二战时候,盟军为了迷惑德军抛出的假尸体,但在这里指的并不是说这具尸体是为了迷惑的假尸体,聂桦之所以要指出肉馅标记,是因为他认为尸体上的v字手势,是一种战争震慑记号,这是他曾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恩师告诉他的,“对方是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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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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