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路远,两人又走得谨慎,还没走到一半的路程,沈莺时就有些累乏了,她摆了摆手,冲身侧的人道:“不行,我走不动了,先停下来歇歇。”

少年应好,带着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她倚着石面舒展腰身,心里暗道,若不是这个地方禁止使用飞行法器,她早就踩着莲晶台直奔目的地了。

“魏琢雪,要不要吃点东西?”沈莺时从储物囊摸出两块饼子,甚至还没等人回答,就塞到了他手中。

魏琢雪捏着饼沿,轻笑:“沈姑娘已经替我做出选择了,不是么?”

沈莺时咬着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看了眼天色,含糊说:“这林子好大,也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出去,我们还要找地方歇息。”

“兴许不行。”他摇头。

无咎林疆域广,延绵百里,危机四伏。

他一踏入,便觉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血脉蔓延,令人颤栗,他反应过来,这地方不单弥漫着煞气怨气,竟还有……

少女闻言,幽幽叹了口气。

要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就只能靠在树背凑合一宿了。

“在野外睡觉,我还没试过呢……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把床也装进储物囊,这样就能去到哪里睡到哪里。”想到这茬,沈莺时懊恼地拍着脑袋。

魏琢雪听得忍俊不禁:“放心吧沈姑娘,日落之前,我会尽量带你寻到歇脚的地方。”

“那再好不过啦。”少女脸上愁意散了大半。

休整完后,两人接着往前。刚走出一小段路,一团白影幽幽飘到她面前,横在路中间,朦胧似人影。

沈莺时被迫顿住脚步,声音发紧:“这、这是?”

她心底有个隐约的猜想,难不成是幽魂。

魏琢雪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是这里的游魂。”

“它干嘛拦我们的路?”沈莺时满脸不解,“我们可没有主动招惹他们。”

她拽住少年衣袖,想从右边绕开,谁知那团白影也跟着飘向右侧,她一咬牙往左,白影如影随形,始终拦在二人前头,怎么都绕不开。

沈莺时皱起眉:“好缠人的东西!”

魏琢雪若有所思:“沈姑娘,我觉得它应当是有话想对你说。”

“是么?”沈莺时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触碰那团白影。

相触刹那,幻象骤生,眼前浮现一位眉眼妍丽的女子幻影。

是蒲莹。

她说:“多谢你,幻境设下至今,我这一关唯有你们选对了答案,如今心结得解,我得以净化尘缘,入轮回去了。”

“你安心去吧,愿你来世,能拥有一段圆满快意的人生。”在幻境里,她旁观了阿莹半生坎坷,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好,谢谢……”

女子的话音随风渐弱,她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沈莺时惊怔,喃喃自语:“原来我们通过考验后,他们才能脱身去轮回。”

“不错。”

“在此地徘徊的游魂,全是执念缠身之辈,怨气煞气郁结过重,无法自行入幽冥轮回。倘若闯关的修士读懂他们,做出正确抉择,解了执念,林中大阵便会替他们涤净戾气,渡他们入轮回。”

“我懂了,”少女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记得在查关于无咎林的相关典籍时,书上并没有那么详细的记载。

魏琢雪:“我曾经在剑宗的藏书阁看到过,所以便记得。”

沈莺时笑意盈盈:“饱读群书的就是不一样,我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根本比不了。”

“沈姑娘又在打趣我。”少年失笑。

“我们继续走吧,瞧瞧日落前能不能穿出这片林子。”

沈莺时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一双眼睛不住四下张望,好奇打量着周遭环境。

不过直至落日沉下,他们依旧困在缚魂林。夜幕笼罩,四下树影婆娑,林间气氛便显得尤为阴森诡谲。

魏琢雪找到了好几根粗枝密集交错在一起堆成的树台,树台离地大约两米高,很轻易就能爬上去,还能避开地上的虫蛇。

沈莺时从储物囊取出两床被褥,一床铺在树台上,另一床留着给二人盖。

她默默估算被褥宽窄,盖住她刚刚好。少年身量修长,被子盖不全,还有一截身子露在外头。

要是蜷着身子将就,恐怕睡得不舒坦。

她转念一想,荒林野岭,有被子盖已经很不错了。

沈莺时躺好后,身旁跟着有了动静。她偏头看去,少年和衣而卧。

树台空间宽敞,容纳两人休憩绰绰有余,中间隔出的空隙,再躺一人都不成问题。

魏琢雪察觉她投来的视线,眼睫轻掀,带着探究的意味,“可是树台硌得慌?”

“没有,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少女往被褥里缩去,她阖上眼,思绪却静不下来。

身侧人浅浅的呼吸清晰灌入耳中。

虽然互不挨着,但一想到转头就能看见他的轮廓,心头总有些不自在,让她迟迟没法入眠。

她在被褥里来回挪动许久,眼皮阖得发酸,慢慢认清了一桩事,她失眠了。

原本安稳休憩的少年睁开眼,浅色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亮。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隆起的被褥,开口时嗓音清哑:“沈姑娘可是睡不着?”

“嗯,”沈莺时不再刻意压抑动静,翻身呈大字形仰躺,“你不也是睡不着嘛?”

魏琢雪调整姿势,提议:“沈姑娘要不要和我聊会儿天?”

局促渐散,少女支起一点身子,轻声问:“好啊,聊什么?”

少年抬眉,把话题递回给她:“什么都行,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

诶,那还真有。

沈莺时抛出埋在心里的疑惑:“魏琢雪,我想知道你从前在宗门是怎么过日子的。”

“洗衣做饭这些琐事你样样都会,你是掌门之子,按道理也算少主,怎么也要亲手操持杂活?”

听到她的问话,魏琢雪陷入短暂回忆,他慢条斯理道:“沈姑娘,我是半魔,在修仙界,我只顶着紫霄剑主之子的名头罢了,不少修士厌弃魔族,待我时,自然也带着隔阂。”

奈何他身负天生剑骨,天资卓越,剑术灵术皆属上乘,一众同门心里,便又是艳羡,又是嫉恨。

他们不甘心,他一个半魔之身,怎会得此天资,故而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处处排挤。

生母常年神智昏乱不清醒,遭紫霄剑主厌弃,连带他这个儿子都没多少温情,哪里会特意分派仆役侍候,倒是对他另一个儿子,尤为优待。

他在剑宗独来独往习惯了,独自修炼参悟,就连宗门讲经授课时,只要他在,周遭席位都会空出一圈,一开始他还会介怀,久而久之,便漠然习惯了。

“洗衣做饭,这还是最基础的活计。”

沈莺时听着,心口莫名发闷,不大高兴道:“他们这样刻意孤立排挤,分明就是霸凌。”

魏琢雪没有应声,半边脸隐在树影投下的暗色里,明灭不清。

听着听着,沈莺时察觉倦意悄悄席卷,她咬了下舌尖,强撑精神:“我听说,你血脉中的魔性随着年岁增长愈发不受掌控,与魏少主发生争执,失去理性,对同门大打出手。”

“可我怎么瞧着,你控制得很好,我也没见你魔性发作过?”

“沈姑娘说得不错,”少年低笑,语气饱含深意,“我一直守住心神,从不会主动伤人,那一回,该是有人提前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只要想起那桩秘事,想起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紫霄剑主,竟会行阴私歹毒之事,他便按捺不住心底的讥诮。

还没等他做出行动,他身体开始出情况,总无端心绪狂躁,体内魔性难以压制。

那时候他已然猜到,是有人暗中对他下手,只是尚来不及遁走,便被捉了回去剜剑骨。

“沈姑娘,我……”魏琢雪话音才起,陡然瞥见她双目阖上,呼吸匀净,瞧着是睡熟了。

少女碎发散在额间,一呼一吸都柔和,眉眼舒展着,是很放松的姿态。

她在他面前,放下所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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